苻坚和李威权翼商量的事情,算得上是核心机密了,而慕容暐能得知其中内情,显然是拥有了相当接近高层的情报能力。
前燕被灭后,慕容暐被俘,但随即被苻坚任命为尚书,加封新兴侯,以彰显苻秦之宽大。
...
晋军弩车齐发的轰鸣尚未散尽,战场已如沸水泼雪。两百步外,那一排排粗如儿臂的巨弩撕裂空气,发出沉闷而恐怖的破风之声,仿佛不是箭矢,而是天降的雷霆,裹挟着铁与火的意志,狠狠撞入鲜卑前军阵列。木盾碎裂声、皮甲撕裂声、骨肉贯穿声、人马哀鸣声混作一团,竟在瞬息之间压过了战鼓与号角。
第一轮齐射,便有三百余支巨弩钉入敌阵。其中二十七支连珠贯透,穿盾、穿甲、穿身,再钉入后一人胸膛,将前后两人钉作一体,血线如瀑喷洒半空。更有十余支弩矢斜贯而下,竟将三名并肩而立的鲜卑弓手钉于地面,箭尾犹自震颤不止,嗡嗡作响,如同垂死者的呜咽。
慕容厉瞳孔骤缩,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那口腥热。他见过强弩,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之弩——非但射程远逾寻常弩车,更兼穿透力骇人,竟似专为破甲破阵而生!他此前所闻青州弩器之利,尚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亲见,方知自己错得离谱。这哪里是守城利器?分明是野战绞肉之械!
“撤!全军后撤!”他嘶声吼出,声音已带沙哑,却仍被淹没在愈发密集的弩啸之中。
第二轮绞盘转动之声已起,比第一轮更快,更稳。弩车旁的晋军士卒赤膊上阵,汗珠滚落于青铜绞轴之上,双手肌肉虬结,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早已演练千遍万遍。他们不看敌阵,只盯旗令;不听惨叫,只候鼓点。车阵前推之势未缓分毫,反因弩车发威而愈发沉稳,如一座移动的山岳,碾过尸骸与血泥,缓缓压向溃散边缘的鲜卑军心。
侧翼方向,两千晋骑已如黑潮决堤,自左翼缺口狂涌而入。他们不呼喝,不挥刀,只伏低身躯,左手紧攥缰绳,右手持连发弩匣,拇指按于机括之上。每匹战马鞍鞯皆加装特制皮囊,内盛七支精钢短弩,箭镞淬蓝,寒光凛冽。马蹄踏地如雷,却无一人策马跃起,唯见弩匣翻转,箭雨倾泻——第一轮七矢覆盖,第二轮七矢追击,第三轮七矢扫荡,三轮连射,万矢齐发,如黑云压境,密不透风。
鲜卑骑兵本欲转向包抄,却被这连环箭雨逼得阵脚大乱。战马受惊嘶鸣,人仰马翻者不计其数。有人刚抽出弯刀,便被三支弩矢同时钉穿右肩、左腹与咽喉,仰面栽倒;有人勒马欲退,后颈却中一箭,箭尖自喉结突出寸许,鲜血激射如泉;更有一名百夫长跃马腾空,意欲跃过箭幕,未及落地,胸腹之间已插满六支短弩,整个人如刺猬般坠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罗博友立于高坡观战,手中令旗僵在半空,指尖冰凉。他原以为晋军车阵是守势之用,顶多拖延战局,待己方骑兵迂回包抄,便可一举破之。可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车阵非但不是龟壳,反是獠牙!它不动则已,动则如巨兽开颌,齿间咬合之处,正是敌军命门。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龙城陷落时,细作密报中曾提过一句:“青州匠署新设‘机巧营’,专研战车、弩具、火油诸器,主事者乃王谧亲信,姓张名衡,字子平。”当时他一笑置之,只当是汉人好弄玄虚。如今才知,那“子平”二字,竟是悬于北地诸部头顶的一柄铡刀,只待时机成熟,便要落下。
“传令……”罗博友声音干涩,几乎不成调,“令右翼步卒放弃接敌,速结圆阵,护住中军退路!令左翼残骑勿恋战,即刻向北突围!再派快马,急报慕容厉——此非寻常对阵,是歼灭之战!若不弃辎重、断后队、轻装疾走,今夜我军恐无一人能归渔阳!”
话音未落,忽见晋军中军帅旗之下,一骑白马破阵而出。马上之人素袍未染血,腰悬长剑,左手执一卷竹简,右手轻扬,似在指点地形。正是王谧。
他并未披甲,亦未擂鼓,只是缓行至阵前百余步处,勒马驻足,抬眼望向正在溃退的鲜卑中军。阳光映在他清俊面容之上,眉宇间无怒无喜,唯有沉静如渊。他身后数十名亲兵静默而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