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觉虽然是高句丽皇族,但能够单独领军,自然不是纨绔子弟,而是实打实在边境带兵,劫掠打仗多年的老手。
所以他听到箭雨声后,第一时间就翻滚到战马下方闪避,成功保住了性命。
但他的战马和身边兵士...
桓氏回信写得极尽委婉,却字字如刀,句句藏锋。他先以“兄长厚爱,弟感铭肺腑”起笔,继而笔锋一转,称“温公遗训在耳,不敢轻忽婚事;然青州新定,幽燕未宁,边烽屡警,士卒枕戈,若此时大张鼓乐、广宴宾客,恐为外敌所窥,亦伤将士之心”。话虽谦抑,实则将主动权稳稳握在手中——婚期可定,但地点须由我择;礼制可循,但仪程须因势而变;迎亲可赴,但夫人赴临淄观礼,方合“兵凶战危之际,家国一体之义”。
信末一笔尤见深意:“闻郗夫人素重节义,前岁于建康设粥棚赈流民,又捐私财修曲阿学舍,乡里称颂。今青州初复,庠序凋敝,若得夫人亲至临淄主理崇文馆事,教化童蒙,抚慰遗民,则非惟桓氏之幸,实乃青徐士庶之福也。”此语一出,便将郗夫人离京之事,从“避祸脱身”悄然升格为“以德化民”的朝廷义举。既堵住朝中清议之口,又为后续行动埋下无可辩驳的正当性——谁若阻拦,便是阻挠教化、蔑视妇德、漠视青州民生。
桓冲收到此信,于灯下反复默读三遍,终将信纸轻轻按在案角,嘴角微扬。他唤来心腹幕僚,只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拟《请移司隶校尉治所疏》,奏请朝廷将洛阳司隶校尉署暂迁荥阳,以利统辖河南诸郡、协防黄河渡口。另备《荐贤表》一份,力荐顾恺之为司隶校尉行府长史,兼领洛阳留守事——他既已坐镇半年,熟知城防、粮秣、军械、民情,若骤然易人,反致动荡。”
幕僚迟疑:“顾参军虽能干,然资历尚浅,骤居高位,恐难服众。”
桓冲抬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如星:“服不服众,不靠资历,靠的是活命本事。如今谁敢去洛阳?谁能在姚苌数万羌骑与慕容垂两万燕甲夹击之下,守满一月而不失寸土?顾恺之守了六十日,函谷关箭楼未塌半座,邙山烽燧未熄一盏。这还不够服众?”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案面:“再拟一道密笺,送至建康郗超处——不必提婚事,只说‘青州缺医少药,尤乏产科良手,郗夫人若能携女医数名、药典数部南下,必解燃眉’。郗超丁忧未满,不便干政,但为母奔走,天经地义。”
三日后,建康震动。郗超虽在守丧,却连夜召见郗恢,兄弟密谈至鸡鸣。郗恢拂晓出府,直趋尚书台,面见吏部尚书王彪之,呈上桓冲所拟《荐贤表》副本,并附一封亲笔短札:“顾恺之者,非徒桓氏之臣,实天下之柱石也。洛阳存,则中原气脉不断;洛阳失,则荆扬门户洞开。今无人肯往,唯此人已驻其中,进退皆忠,生死不贰。若朝廷疑其资浅,臣愿以身家性命为保。”
王彪之阅毕,默然良久,忽问:“郗君以为,桓氏此举,是为固权,还是为救局?”
郗恢答:“二者本是一体。权若不固,何以聚力?局若不救,权亦成灰。今北地糜烂,晋室危如累卵,桓氏若倒,谢氏独木难支;谢氏若溃,王氏岂能独全?唇亡齿寒,不在庙堂虚文,而在函谷关外那一道夯土城墙是否坍塌。”
王彪之颔首,当日便签发敕令:擢顾恺之为司隶校尉行府长史,加振威将军衔,赐金五十斤、绢二百匹,准其于洛阳开府置佐,专理防务、仓廪、刑狱、屯田四事。敕令末尾特加朱批:“凡洛阳军政,事急可专断,后奏不咎。”
消息传至临淄,桓氏正在校场检阅新募的齐郡弩手。听罢军报,他并未喜形于色,反将手中马鞭缓缓插入鞍鞯铜环,凝望北方铅灰色的云层。身后亲兵只觉主公气息沉静如古井,却不知那井底正有暗流奔涌——顾恺之得此敕令,等于朝廷亲手将洛阳的生杀予夺之权,交到了一个二十有九、无根基、无世族倚仗的寒门士子手中。这既是殊荣,更是绝境。从此往后,顾恺之再无退路:他若守不住洛阳,便是天下笑柄,桓氏亦将背负“荐人失察”之责;他若守住了,声望必将凌驾于诸多世家宿将之上,成为青徐士林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