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或可少存三成。”
谢玄笑了,笑声低哑:“三成?够了。只要活着的,便是种子。”
远处,桓氏立于高台,望着两个年轻身影在暮色中交谈。他身后,一面尚未升起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素白,未书一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上面终将绣出什么——不是桓字,不是顾字,而是“晋”字。一个被五胡铁蹄践踏多年、却从未真正熄灭的晋字。
而此刻,在洛阳城头,顾恺之正披着薄氅,独立寒风。他脚下,是刚被修复的函谷关箭楼;他眼前,是姚苌前锋燃起的十里连营篝火。火光映亮他清癯的脸颊,也照亮他腰间那枚新授的振威将军铜印。印文尚新,棱角锐利,硌得他肋骨生疼。
他没有回头,只对身旁亲兵道:“传令,今夜起,函谷关所有箭楼,彻夜悬灯。灯油加倍,灯芯加粗。再令邙山各烽燧,每柱烽火旁,增置三面铜锣。若见敌骑逼近十里,第一通锣;逼近五里,第二通;逼近三里,第三通——锣声一起,不必等将令,箭楼弓手,尽数登垛。”
亲兵不解:“长史,夜悬明灯,岂非为敌军指路?”
顾恺之终于侧过脸,月光下,他眼中竟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灯若不亮,他们怎知此处有人守?锣若不响,他们怎信此处真敢战?姚苌要的,是一个胆怯的洛阳;我要给他的,是一座醒着的城。”
他仰头,深深吸入一口凛冽空气,仿佛要将整个中原的寒气都纳入肺腑:“去吧。告诉将士们——今夜之后,函谷关不再是一座关,而是一只眼睛。它睁着,就没人敢闭眼睡觉。”
风骤然猛烈,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那面素白的旗,仿佛已在洛阳上空,无声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