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城墙上,沈赤黔探出头,对着城下狠狠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
城下秦军趁机发弓射来,沈赤黔把头一歪,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沈赤黔拿起脚下长弓,从箭洞向外射出一箭,身边兵士纷纷跟随还击,将...
司马道子端起茶盏,指尖微微一颤,茶汤晃出半圈涟漪,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光,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晃动的银箔。他垂眸盯着那点晃动,喉结上下一滚,才缓缓将茶盏放回案上,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三分:“皇兄既问臣弟,臣弟便不敢虚言。王国宝之侄……名唤王绪,年十九,尚在国子学修《孝经》《论语》,性情温厚,举止有度,确是良配。”
话音未落,他忽又抬眼,目光如针尖刺向司马晞:“只是——臣弟斗胆,请皇兄明示,此事,可是中书监亲口所托?抑或,另有他人代为传话?”
司马晞正拈起一枚蜜渍梅子含入口中,闻言动作一顿,舌尖抵着酸甜微涩的果肉,缓缓嚼了两下,才将核吐入漆盘,用绢帕擦净手指。他笑得极淡,眼角纹路却深得像刀刻:“中书监昨夜遣人送信,言及‘王氏新妇将赴北地,家中空旷,宜早续姻亲,以固门庭’。他还说,若皇弟不弃,愿携子登门,当面议定吉期。”
司马道子心头一凛。
“王氏新妇将赴北地”——这话说得极巧,极险。建康城中,谁不知王谧三娶桓秀,诏书已发,迎亲队伍将启程北上?可“新妇”二字,却模糊了主次:是桓秀?还是另有所指?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家中空旷”四字,分明暗指郗夫人率众扶灵离京,连带张谢、灵儿等一干女眷尽数北迁之事。此事虽依礼而行,外人只道孝义昭彰,然内里关节,岂是寻常人能窥破?若非有人耳目遍及王宅内外,断不能将“空旷”二字说得如此笃定,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锋利如刃。
他不动声色,只将袖口压得更低些,遮住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白旧疤——那是去年冬夜,他亲手绞断一根密信竹简时,被竹刺划破的。
“中书监思虑周全。”他终于开口,语气竟带了三分诚恳,“只是……臣弟尚有一疑。王氏此番北迁,声势浩大,朝野皆知。然琅琊祖茔久未整修,灵柩归葬,须经数月筹备。若其间生变,譬如……风雪阻道,或地方吏员稽延,恐误婚期。不如暂缓,待王氏安顿妥当,再议不迟。”
司马晞闻言,唇边笑意渐敛,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似要穿透皮相,直抵肺腑:“皇弟慎言。风雪阻道?如今青徐一带,自临淄至琅琊,官道新修,烽燧昼夜不熄,商旅络绎,何来阻道之说?至于吏员稽延……”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案沿,一声、两声、三声,节奏缓慢,却如重锤敲在人心上,“莫非皇弟以为,琅琊郡守,尚敢怠慢王氏灵柩?抑或,你以为……王谧,镇不住那一方水土?”
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却让司马道子后颈汗毛骤然竖起。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议婚。这是试探。
试探他对王谧的态度,试探他对北地局势的判断,试探他是否还如从前一般,将王谧视为可倚重、可托付、甚至可共谋的臂膀。而王国宝,不过是一枚被推至台前的棋子,借着婚事的由头,将他司马道子逼到墙角,逼他表态——是顺势而上,与王谧遥相呼应,还是抽身而退,彻底切割?
书房方向,风过廊檐,铜铃轻响一声。
司马道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湖水:“皇兄所言极是。是臣弟思虑浅薄,竟忘了王谧已非昔日青州别驾,而是坐镇渤海、手握渔阳铁骑的实权方伯。既如此,臣弟愿从皇兄之命。但求一事——若婚期既定,还请允臣弟亲自往琅琊一行,一则拜谒王氏先祖,二则……代皇兄,向王谧致意。”
他特意咬重了“致意”二字。
司马晞凝视他片刻,忽而朗声大笑,拍案而起:“好!皇弟果然不负朕望!既有此心,朕便即刻下诏,着礼部择吉日,备仪仗,赐婚书于王国宝府上!”他步履铿锵向外走去,行至门槛处,却又驻足,背对着司马道子,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清晰:“王谧此人,锋芒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