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镇煞”的变体。
翠影慢慢关死了门。
她回到阶前,重新拾起镜匣,指尖却不再擦拭玉簪,而是顺着匣底一道极细的暗槽,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匣底弹开,露出夹层。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绢,绢上以极细狼毫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清峻,是王谧亲笔。最上面一行,墨迹尤新:“……青州盐引已核,渔阳铁料入库七成,渤海仓廪满溢,唯缺良匠。速遣精熟铸锻之徒三十人,携‘玄甲图谱’北上,途经琅琊,假作流民,由郗道茂接应。切记:图谱分三卷,甲卷藏于赵氏商行东库第三排第五架松木箱夹层,乙卷在西库地窖陶瓮底部,丙卷……在你枕下青瓷枕芯之中。”
翠影的目光,在“丙卷”二字上停驻良久。
她抬手,将镜匣合拢,轻轻放在膝上。然后,她解下自己腰间那条素青绢带,仔细叠好,放入袖袋。那绢带边缘,同样绣着极细的并蒂莲纹,莲心一点朱砂,若不凑近细看,绝难发觉。
她站起身,走向后院角门。那里堆着几只空麻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灰白的粗盐颗粒——这是今晨赵管事特意送来,说“给翠娘子腌菜用的”。
翠影俯身,抓起一把盐,任其从指缝簌簌滑落。盐粒落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爬行。
她忽然想起昨夜,谢道韫在灯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钱丢了,可以再赚;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若命与钱,本就是同一枚铜钱的两面呢?
她抬头,望向高墙之外,建康城上空,一片铅灰色的云,正无声翻涌,越压越低,仿佛随时要倾覆下来,将整座城池,连同墙内墙外所有伏脉暗线、未拆的密信、未启的镜匣、未送出的图谱、未归的灵柩、未落定的婚书……尽数吞没。
风起,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拂过眼角。
她抬手,轻轻按住。
那指尖之下,皮肤微凉,脉搏却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某种无人知晓的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