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镜面蒙尘,背面刻着细密星图。他取下镜,拂去背面浮灰,露出底下嵌着的机括,轻轻一旋。
咔哒。
镜后石壁无声滑开,露出窄窄一条密道,阶石幽冷,向下蜿蜒。
他闪身而入,反手合镜,密道重归死寂。
耳房外,老仆依旧垂首静立,仿佛不知方才那一瞬的异常。而百步之外,王府角楼飞檐之下,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振翅而起,衔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蜡丸,直冲云霄。
同一时刻,建康城西,赵氏商行后院马厩深处,翠影正蹲在草料堆旁,用小刀刮下一块黑褐色硬块,凑近鼻尖轻嗅。气味微辛带腥,混着陈年马粪的浊气,却掩不住底下一丝极淡的松脂与硫磺味。
她指尖捻碎药渣,眼神渐冷。
这不是寻常驱虫药。
是火硝、硫磺、木炭三味混碾的粗制引线粉——赵家世代营商,从不涉军械,更不会私藏此物。而这粉末,恰恰与半月前张彤云密令商队押运的三十车“桐油”桶底渗出的残留物,气味一致。
翠影缓缓起身,掸去裙裾草屑,走向马厩尽头那间堆满空箱的仓房。箱盖掀开,里面并非废弃木料,而是一层层叠放的青砖——每块砖侧,皆用朱砂画着细小的“殷”字。
她数了数,共七十二块。
七十二,是天师道“七十二福地”的数目,更是殷姓族谱中,自商末微子启分封以来,嫡系传承的代数。
翠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温软,唯余寒潭深水。
她取下腰间一枚银簪,簪头雕成蝶形,轻轻插入砖缝,沿着砖隙一路划下——青砖表面纹丝不动,内里却发出细微“咯咯”声。三息之后,最上层六块砖无声陷落,露出下方一只油布包裹的木匣。
匣未上锁,只以麻绳十字捆缚。翠影解开绳结,掀开油布。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没有账册。
只有一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墨迹淋漓,写满人名、时辰、交接地点,以及一行行朱砂批注:“已验”、“未验”、“待察”、“弃”。
最上方一张,赫然是谢道韫的名讳,旁边朱批:“可信,但需观其对‘新安’之反应。”
翠影指尖抚过那行字,呼吸微滞。
新安——新安郡,新安公主封地,司马晞流放之所。
而新安公主,正是司马曜的胞妹,亦是司马道子名义上的姑母。
她忽然想起昨夜谢道韫召她密谈时,烛火摇曳中那句压得极低的话:“若你见赵家马厩新刷桐油,气味刺鼻,便速烧此信。”
那时她只当是防备火患,未曾细想。
原来,那桐油里浸的,从来不是防潮的松脂,而是掩盖火药气息的障眼法。
翠影将桑皮纸按原样叠好,塞回匣中,覆上油布,重新码好青砖。她走出马厩,迎面撞见赵家管事,对方满脸堆笑:“翠影姑娘,夫人吩咐的‘青盐’,已装上第三辆大车,酉时便发,保准赶在扶灵队伍过江前,送到广陵码头。”
翠影颔首,微笑如初:“有劳赵管事。夫人还说,路上若遇巡检,只管报琅琊王氏字号——毕竟,谁敢拦一位孝子贤孙,千里迢迢,送亡父归葬祖茔的车队呢?”
赵管事哈哈大笑,连声道是。
翠影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身后马厩深处,一只蜷在草堆里的灰猫倏然睁眼,瞳孔竖成一线,幽幽望着她背影,喉间滚动着极低的咕噜声,如同闷雷滚过地底。
临淄,刺史府。
王谧正伏案疾书,案头堆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广陵:桓济已整备迎亲仪仗,五百甲士、三十辆彩车、十二架鼓吹,尽数披红挂彩,只待王谧麾下骑军前锋抵达,即刻启程。
第二份,来自渤海:渔阳戍卒突报,燕国残部两千余骑,于十日前越过碣石山,踪迹诡谲,似欲南下,又似北遁,至今未明其向。
第三份,却是建康驿骑星夜兼程送来的急件,火漆未拆,封皮上只有一行小字:“翠影手书,唯郎主亲启。”
王谧搁下笔,凝视那行字良久,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