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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羌缓缓颔首:“便依此计。明日,我亲率本部五千骑,奔袭渔阳西境十里铺——只烧仓廪,不攻城池,更不伤一民。三日后,全军拔营西返,扬言‘粮尽师疲,暂避锋芒’。苟将军留两千人守蓟城,余者随我佯退至涿郡,暗中折返,埋伏于卢龙塞外山谷。”
杨安皱眉:“若王谧识破?”
“他若识破,便不会坐视我等安然西归。”邓羌沉声道,“他最怕的,是我等与高句丽合流。故我等越显狼狈,他越不敢轻动。待高句丽兵临龙城,他必分兵北援——那时,真正的杀招才要落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我已密令盛京细作,散布流言:‘大都督欲迎立燕主之后,自为摄政王’。此言不出十日,必入长安宫禁。陛下若信,必急召苻洛回朝;若半信半疑,亦必遣心腹重臣赴盛京‘慰劳’——届时,盛京空虚,河套匈奴诸部,谁主沉浮?”
张蚝眼中精光爆射:“邓兄是要……”
“我要他苻洛,在盛京与长安之间,进退失据。”邓羌指尖猛然戳向地图上并州腹地,“而我等——就趁这间隙,在幽州布下一只看不见的手。”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灯花。
同一时刻,临淄王谧府邸。
夜露已重,檐角铜铃轻响。王谧独坐书斋,面前摊开三份密报:一是谢玄自渔阳所发,称邓羌部突袭十里铺,焚毁粮仓六座,斩守军二百,己方仅折三十七骑;二是青柳自建康传回,言桓冲遣使密见高句丽使者于乌衣巷,似有密约;三是慕容蓉亲笔手札,仅八字:“燕山雪线,北风初起。”
王谧提笔,在“北风初起”四字旁朱砂圈点,随即蘸墨,在素笺上缓缓写下:
> “邓羌不取渔阳而焚仓,非怯战,乃示弱。
> 苻洛劫掠代民,已失苻坚之心。
> 高句丽若动,必取龙城而非营州——其意不在占地,而在断我北顾之臂。
> 然龙城之险,在于地形,更在于人心。代国遗民恨秦,亦未必亲晋。若高句丽以‘复燕’为旗,裹挟部族南下,龙城守将拓跋孤,恐难独支。”
写罢,他唤来青柳:“传令龙城:拓跋孤即刻开仓放粮,赈济辽东流民;凡愿入伍者,授田五十亩,免役三年;另拨精铁千斤,铸‘燕山守义’铁牌百面,赐予各部酋长——牌上有双鹰衔环纹,背面刻‘忠勇’二字,持牌者,可径入龙城军市,换购盐铁。”
青柳一怔:“郎君,此物形制,酷似当年燕国虎符……”
王谧抬眼,烛光映得瞳仁幽深:“就是要像虎符。告诉那些老酋长,燕国虽亡,燕魂未绝。而今日之燕魂,不在平壤,不在建康,就在龙城。”
他搁下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清河公主既知燕山雪线将至,便该明白——雪落之前,须得有人为故土埋下第一粒火种。”
次日卯时,临淄港。
五艘海船静静泊于码头,船身涂着青灰色桐油,桅杆上挂的是商旅常用的“琅琊徐氏”旗号。舱内却无货物,唯满载三百具硬木弩匣、两千支三棱透甲箭、五十架折叠式云梯,以及——三百名身着褐衣、沉默如石的鲜卑猎手。
为首者解下腰间鹿皮囊,倾出一把黑亮黍米,任其随风飘散于海面。他抬头望向北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公主,龙城风硬,雪来得早。您托付的火种,我们带去了。”
海风骤起,吹得船帆鼓胀如鼓。其中一艘船头,悄然升起一面小旗——并非徐氏商旗,而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色孤雁,羽尖染着一点朱砂,宛如未干的血痕。
消息传至蓟城时,已是七日后。
谢道韫正于后园教桓秀织锦,忽见青柳疾步而来,手中紧攥一封烫金密函。她未拆,只将函纸递至谢道韫眼前,素指轻点封口火漆上一枚隐秘雁纹。
谢道韫眸光微凝,转身取来铜剪,咔嚓一声剪开火漆。展开素笺,只见一行小字,墨迹犹新:
> “孤雁已衔火种,越燕山,入龙城。清河公主手书:‘雪落之前,雁不南归’。”
桓秀凑近一看,指尖不自觉捻紧丝线,绣绷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