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丸都城西三十里的马场——高句丽倾国征兵,老弱尽出,王都空虚,马场存着其新驯的三千匹战马,尽数焚之!”
孙七应声而起,却迟疑道:“可……可若高句丽得知马场被袭,必遣急骑回援,届时我军恐陷重围。”
“那就让他们回援。”王谧嘴角微扬,“你再带五百人,扮作高句丽溃兵,沿途散播谣言:‘丸都已破,王宫起火,王子被擒’。再把这封帛书,交给一个逃出来的高句丽小吏——记住,要让他亲眼看见你从马场废墟里捡出这封信。”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上面竟是用高句丽文字写的密令,末尾盖着一方朱红印章,赫然是“高句丽王玺”四字。
清河公主瞳孔骤缩:“这……这是?”
“去年冬,我派细作混入丸都王宫,在高句丽工匠修玺时偷拓了印模。”王谧将帛书卷好,塞入孙七手中,“高句丽王最忌兄弟争位,此信伪称其弟密谋勾结百济,已在平壤起兵。你猜,那小吏会不会连夜奔回丸都?”
舱外风势更急,浪头拍打船身,轰然作响。谢玄忽然想起一事,沉声道:“使君,李威将军那边……”
“李威?”王谧笑意淡了些,“他早该到了。”
话音未落,瞭望台忽传惊呼:“东面十里!黑帆!是水师旗号!”
众人涌至船首,只见海天相接处,十余艘楼船破浪而来,船首劈开白浪,桅杆上黑底金鳞旗迎风招展——那并非晋军制式,而是王谧私授李威的“玄蛟旗”。为首大舰船头,一人披银甲、执长槊,立如松柏,正是李威。他身旁站着两人:左是甘棠,右是刘裕,二人俱着皮甲,腰悬环首刀,眉宇间已有几分沙场厉气。
李威远远望见帅船,竟不待靠岸,纵身跃入海中。水花炸开,他泅渡而至,攀上舷梯时浑身滴水,却朗声笑道:“使君!高句丽那两千骑,我已截住三百里外!”
谢玄失色:“三百里外?他们还未至辽泽?”
“正是!”李威甩去脸上海水,眼中精光灼灼,“我率舰队逆流而上,于辽河支流蒲河口设伏。高句丽骑兵骄横,见水浅便纵马涉渡,哪知我早命人暗掘河岸,待其半渡,决堤放水——浊浪一冲,人仰马翻,溺毙者过半!余者溃散入林,我已遣甘棠率五百弓手入山清剿,刘裕带轻骑封锁各处谷口,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慕容蓉脱口而出:“那商队呢?”
“尽数救下。”李威从怀中掏出一叠染血账册,“这是白狼驿劫掠清单,连同高句丽主将佩刀、令箭、密信全在此。使君请看——”他翻开账册末页,一行小字赫然在目:“奉王命,速取龙城,夺盐铁,献于秦王。”
舱中死寂。
清河公主声音微颤:“他们……果真与苻秦勾结?”
王谧接过账册,指尖抚过那行字,忽而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好!好一个‘献于秦王’!张蚝在雍奴按兵不动,高句丽在辽东四处纵火,苟苌在幽州囤积粮草——他们想把我拖在北地,好让桓温与王彪之在建康斗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利!”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扫过众人:“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渔夫,谁才是鱼!”
“谢玄听令!”
“末将在!”
“即刻回渔阳,调集所有水师战船,沿泃水逆流而上,直抵雍奴上游三十里。命工曹连夜打造三百具浮桥舟,每舟载二十名死士,备火油、硫磺、引火绒。”
“是!”
“孙七听令!”
“末将在!”
“你带三百精骑,星夜兼程赶往代国边境,找到拓跋什翼犍的幼子拓跋寔君,告诉他:王谧愿以龙城十年盐税为聘,借其精骑五千,绕道阴山,突袭苻秦雁门郡——断其运粮大道!”
孙七抱拳:“得令!”
王谧转向李威,语气忽转柔和:“你带甘棠、刘裕,护送清河公主与慕容蓉,即刻登陆,经柳城入龙城。龙城太守已奉我密令,打开北门,恭迎二位贵主祭祖。”
清河公主怔住:“郎君不与我们同去?”
“我另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