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时利用地道突击,最好的发动时机,就是雷雨天的晚上,因为可以最大限度利用天气。
上次王猛打晋阳便是如此,不仅因为雷雨天视线不好,更是因为天空的雷声,能够掩盖地道出口挖通时崩塌的响动,以及守军呼...
低觉的吼声尚未散尽,第二波箭雨已如黑云压顶般倾泻而下。这一次,弩矢破空之声更加沉闷、密集,仿佛整座山岭的呼吸都被压缩成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锐响。他扑倒在地,肩头血涌如泉,却仍强撑着抬头望去——山顶轮廓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浮出嶙峋剪影,数十道人影伏于岩隙之间,手中强弩稳如磐石,弓弦回弹之声此起彼伏,节奏精准得令人窒息。
不是晋军。
是郭庆。
低觉喉头一甜,几乎咬碎后槽牙。他早该想到——龙城守军若真只凭数百骑仓促出击,岂敢深入三百里外设伏?可他更没想到,这支队伍竟能悄无声息攀上陡坡,在无火光、无号角、甚至无马嘶的静默中完成合围。高句丽骑兵自诩山地之王,向来以耳目灵便、地形熟稔为傲,可今夜,他们竟成了被猎人圈定的困兽,连敌人的影子都未曾捕捉,便已折损近半。
“盾!结圆阵!”低觉嘶声狂吼,声音却瞬间被战马濒死的长嘶与兵士惨嚎吞没。几匹中箭的骏马扬蹄乱撞,将尚未起身的骑兵踩翻在地;一名亲兵刚举起皮盾,一支三棱透甲锥便钉入其眉心,余势不减,直贯后脑而出,白浆混着血水喷溅在旁人脸上。那兵士晃了晃,竟未倒,而是僵立原地,双手还保持着举盾姿势,仿佛一尊突然凝固的泥塑。
混乱之中,有人终于摸到山坡南侧一处背风坳地,拖来三具尸体垒作矮墙,又扯下战马肚带捆扎盾牌拼成斜面。七八人蜷缩其中,喘息如风箱鼓动。低觉踉跄爬过去,右臂垂落,左手紧攥断箭尾杆,指节泛白。他咬牙拔出箭镞,血飙射三尺,随即撕开衣襟死死勒住伤口。冷汗混着血水淌进嘴角,咸腥苦涩——这滋味,竟比当年在丸都校场被父王鞭笞时还要灼烈。
“将军……北坡……有动静!”一名斥候连滚带爬扑来,左腿自膝下齐齐削断,断口翻卷着青紫色皮肉,“不是步卒……是马蹄声……很多!”
低觉猛地抬头。北坡林木稀疏,月光斜斜洒下,在枯叶覆地的缓坡上投出细密晃动的暗影。那不是零星蹄声,而是连绵不绝的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搏动,沉、稳、快——每一下都踏在人心最紧绷的间隙里。
郭庆没在山顶久留。
第一轮弩击只是清场,真正的杀招在山腰。当高句丽残兵正挣扎着聚拢、包扎、重新握紧刀柄时,两侧密林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哨。不是中原惯用的牛角号,而是用桦树皮卷成的尖啸,短促、凄厉,带着山野特有的粗粝穿透力。紧接着,数百名身披褐灰色短褐、头裹麻布的轻骑自林间杀出。他们不着甲胄,却人人背负双刀,腰悬短矛,马鞍侧挂藤编盾牌,马蹄包裹厚麻,踏地几无声息——正是王谧专为辽东山地训出的“榛林营”。
为首者黑巾蒙面,唯露一双鹰隼般的厉眼,胯下黑马鬃毛如墨,四蹄踏雪,正是郭庆。他手中一杆丈八铁脊槊寒光凛冽,槊尖犹滴着血珠,在微光中似一点将熄未熄的鬼火。
“杀!”郭庆舌绽春雷,声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飙出。他身后轻骑如决堤洪流,分作两股,贴着山坡疾驰而下,不取正面硬撼,专劈阵脚薄弱处。高句丽骑兵本就惊魂未定,阵型散乱,此时再遭两侧夹击,顿时如沸汤泼雪,溃不成形。
低觉怒吼一声,抓起地上长矛翻身跃上一匹无主战马,双腿猛磕马腹。那马吃痛,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他借势腾空,长矛横扫,竟将两名逼近的榛林营骑兵扫落马下。可未及回气,一支狼牙箭已破风而至,“笃”地钉入他左肋下方。他闷哼一声,矛尖拄地才未坠马,却见郭庆已纵马逼至三丈之内!
“高句丽的狗崽子!”郭庆暴喝,铁槊横抡,挟着万钧之势砸向低觉面门。低觉仓促举矛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矛杆竟从中崩裂!他虎口迸裂,鲜血顺腕而下,眼前发黑,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