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槊势不收,顺势一绞,断矛脱手飞出,直插进身后一名高句丽兵士咽喉。
低觉滚落马背,就地翻滚避开后续劈砍,右手已摸出腰间短匕。可郭庆马不停蹄,铁槊如毒龙摆尾,槊纂反手砸下,正中他后颈。他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如潮,重重摔在碎石堆里,喉头腥甜翻涌,却连吐血的力气都失了。
混乱中,一名高句丽百夫长率十余骑拼死冲出缺口,往东南方向亡命奔逃。郭庆瞥见,并未追击,只冷冷吐出两字:“放火。”
榛林营兵士早已备好浸油松枝,火箭齐发,刹那间,东侧山坡腾起数道赤色火龙,浓烟滚滚,烈焰舔舐林梢,将整片山坳映得通红如血。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截断了残兵最后一条生路。那些侥幸未死的高句丽骑兵被困在火圈中央,战马焦躁嘶鸣,人声哭嚎与烈焰噼啪声交织成一片地狱图景。
低觉被两名亲兵架起,拖向火势稍弱的西北角。他咳着血沫,望向火海对面——郭庆端坐马上,铁槊斜指地面,身前横七竖八倒着二十多具尸首,其中大半竟是高句丽精锐亲卫。更令他心胆俱裂的是,在郭庆马后十余步,竟有一面残破的“晋”字战旗在烈风中猎猎招展,旗杆上赫然挑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他派往山顶换防的三名斥候!
原来早在白昼,郭庆便已遣死士潜伏山顶哨卡,以毒酒鸩杀守卒,悄然替换。那批“失踪”的斥候,根本未及登顶,便已身首异处。
低觉浑身发抖,不是因伤,而是彻骨的寒意。他忽然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山地战法,在对方眼里不过是拙劣的儿戏。郭庆不单熟悉地形,更洞悉人心——他知道高句丽兵士熬过长日埋伏后必然疲惫松懈,知道他们会在天光将明时本能放松警惕,知道他们对“最高处哨卡万无一失”的迷信……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而他自己,就是被推上祭坛的牺牲。
“降……降者不杀!”郭庆的声音穿透火啸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低觉呛出一口血,惨笑:“晋狗……你可知我父乃高句丽国相?我叔祖镇守平壤……你今日杀我,丸都与平壤必倾国来伐!”
郭庆策马缓步上前,铁槊尖端缓缓抬起,指向低觉咽喉,槊尖犹在滴血:“你父是国相,我主是渤海公。你叔祖镇平壤,我主船队已泊汉江口。你高句丽南北两朝,今日折我一支精骑,明日便要失一城池。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火海中哀嚎的同袍,声音骤然转冷,“高句丽皇族子弟,烧杀掳掠三十七村,擒获妇孺三千二百四十一口,尽数充作奴军,驱使赴死。此等行径,也配谈国相?谈平壤?”
低觉如遭雷击,面色灰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郭庆不再看他,调转马头,对身后传令兵道:“点齐俘虏,挑出三百健壮者,剥去甲胄,绑缚双臂,押往龙城。余者……”他目光扫过火海,“不必留了。”
话音落处,榛林营兵士齐声应诺,刀光如雪,利落地收割着残存性命。低觉被拖拽着,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山坡——火光映照下,郭庆的背影挺拔如松,那面“晋”字残旗在他身后翻飞,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宣告终结的招魂幡。
同一时刻,长安城内,慕容暐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慕容暐脸色阴晴不定。案头摊着一封密信,火漆印已被拆开,信纸边缘尚有未干的墨渍。他指尖微微发颤,反复读着最后一行字:“……范阳太守慕容评,确系中毒身亡。毒物取自西域‘乌头三七’,混于日常所饮鹿茸酒中。下毒者手法极熟,非深谙药理者不能为之。另查,其棺木钉封前,曾有三人进出停灵院,其中一人,身形酷似权翼帐下亲卫……”
“酷似?”慕容暐冷笑,将信纸揉作一团,狠狠掷于地上,“权翼的狗,竟敢把爪子伸到范阳来了?”
慕容肃默默拾起纸团,展开抚平,目光沉沉:“陛下,此事蹊跷。权翼若真欲除慕容评,何须远赴范阳?且以他如今在苻秦的地位,只需在苻坚耳边略作言语,慕容评便难逃罪责。如此费尽周折,反倒暴露自身……”
“你是说,有人嫁祸?”慕容暐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