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军心彻底崩溃!
此时,集安城门豁然洞开,樊能率领的八百陷阵兵,踏着整齐如一的步伐,缓步而出。他们不呼喊,不擂鼓,只默默前行,铁甲覆体,长戟斜指,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似微微震颤。他们身后,是刚刚被征发的五千民夫,人人手持锄头、铁锹、火把,沉默如铁铸的潮水,缓缓合围。
豆支乙望着这三股力量——前方是焚天烈火,左翼是铁骑洪流,右翼是沉默铁壁,后方是复仇民潮——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来攻城的,是来送死的。
他抽出佩刀,指向郭庆,嘶声力竭:“杀了他!谁能取郭庆首级,赏千金,封万户侯!”
话音未落,一支雕翎箭破空而至,贯穿其咽喉,箭尾犹自嗡嗡震颤。
甘棠收弓,冷冷道:“我家使君说了,首级不必你们割,我们自己会取。”
豆支乙仰面栽倒,双目圆睁,至死未闭。
高句丽两万大军,半日之内,溃不成军。被歼者逾万,降者三千,余者四散奔逃,丢盔弃甲,辎重器械遗弃如山。集安城下,尸横遍野,血染冻土,焦臭与血腥交织弥漫,久久不散。
当夜,王谧立于集安新筑的夯土城楼上,遥望丸都方向。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篝火,火堆旁,樊能正带着陷阵兵擦拭长戟,火光映照下,铁刃寒光凛冽。
甘棠走近,低声禀报:“郭将军已遣快马入丸都,将豆支乙首级悬于城门,另附使君手书一封,言:‘辽东汉土,本属中华。尔等僭据百年,天罚已至。今集安既立,丸都旦夕可下。若降,可保宗庙;若抗,鸡犬不留。’”
王谧不语,只将一枚铜符投入火中。铜符遇火,表面青绿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锃亮如新的篆文——“汉辽东郡尉印”。
火舌舔舐,铜符渐渐变红,变形,最终熔作一滴赤金,滴落在积雪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一缕白烟。
他俯身,拾起那滴冷却的铜液,轻轻碾碎,粉末随风飘散。
“告诉郭庆,”王谧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明日辰时,集安城门大开,全军列阵。不是攻城,是受降。”
甘棠一怔:“受降?丸都……会降?”
王谧望向北方,目光越过雪幕,仿佛穿透了千里关山,落在平壤宫阙之上:“不会。但高处会派使者来。”
“他已无兵可派,无将可用,无险可守。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向新罗求援。”
“而新罗的使臣,此刻,应该已在赴青州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告诉谢韶,备好礼部仪仗。这一次,不是打仗,是议和。”
“议的,是汉四郡旧地,是朝鲜半岛南北分治,是新罗百济共尊晋室正朔。”
风更大了,吹得他袍袖鼓荡,猎猎作响。
远处,丸都方向,一点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微弱,却执拗,如同不肯熄灭的余烬。
而更远的西方,渔阳郡黑石坳的方向,一道赤红火光,正撕裂沉沉夜幕,直冲云霄。
那火,烧得极旺,极烈,仿佛要把整个北地的积雪,都烤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