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诸将霍然起身。
柳松却未动,只缓缓解下腰间佩剑,搁在案上,剑鞘漆色幽沉,映着帐顶悬垂的青铜灯盏,泛出青灰冷光。他没有看剑,只凝视着沙盘上那条细窄的谷道,仿佛已看见烈焰腾空,听见战马悲鸣,嗅到焦肉与硝烟混杂的腥气。
他忽然想起王谧临行前那一席话:“谢玄挡不住张蚝,不是因为谢玄弱,而是因为张蚝太强。可再强的人,也怕三样东西——怕死,怕输,怕被人看透。”
“如今,我便要让他知道,他不怕死,不怕输,却怕被人看透。”
“这一战,不为杀他,只为断他心气。”
“心气一断,猛将便只是力士。”
“力士,可以斩。”
话毕,柳松转身掀帘而出,寒风裹挟雪粒扑面而来,他未披斗篷,只着一身玄色战袍,袍角猎猎翻飞,如墨云压境。身后诸将紧随而出,甲胄相撞之声清越刺耳,汇成一股沉肃铁流,直奔黑石坳而去。
与此同时,丸都城南百里,集安城下。
豆支乙勒住战马,眯眼望向那座尚在夯土筑墙的城池。城垣歪斜,垛口粗陋,护城壕浅得连孩童都能跨过,几段木栅歪歪斜斜,像是被风刮倒后勉强扶起的篱笆。他冷笑一声,对身旁副将道:“晋人果然蛮勇,不知死活。就凭这等土围子,也敢妄称城池?传令,第一队攻左,第二队攻右,第三队凿门,半个时辰内,给我把王谧的人头挂在旗杆上!”
号角呜咽,鼓声如雷,两万高句丽步卒如潮水般涌向集安城。
然而就在前锋踏入第一道浅壕的刹那——
轰隆!
左侧一段看似松垮的木栅突然崩塌,数十名高句丽兵猝不及防,连人带盾滚入壕沟,沟底竟钉满削尖的枣木桩!惨叫声未歇,右侧土坡上亦有伏兵骤起,竟是数百名手持短弩的晋军民夫!他们并非正规兵,却是王谧从青州带来的“工弩手”,专精于改良弩机——弩臂加铜簧,扳机嵌滑轮,上弦省力五成,射程虽仅五十步,却胜在连发如雨!
“噗噗噗!”弩矢破空,密集如蝗,前排高句丽兵瞬间倒下一片,盾牌缝隙、颈项、腋下、膝弯,处处是血洞。
豆支乙大怒,挥刀厉喝:“放火箭!烧了他们的木头!”
百余弓手立刻引弓搭箭,火箭呼啸升空,坠入城中。
可那些所谓“木栅”,竟是涂满了厚厚一层湿泥与石灰浆的竹骨结构!火箭扎入,只冒几缕青烟,转瞬熄灭。而真正藏在泥层下的,是数十具早已组装完毕的“抛石机”——非石弹,乃陶罐!罐中盛满火油、松脂与研磨极细的铁屑,罐口塞以浸油棉絮,引线早已埋入地下,直通城中一处隐蔽火塘。
“点火!”甘棠在城楼嘶吼。
火塘中赤红炭火猛地一跳,引线嗤嗤燃烧,霎时间,数十枚陶罐腾空而起,在高句丽军阵上空炸裂!
轰!轰!轰!
不是巨响,而是闷沉如雷的爆裂声,火油泼洒,铁屑飞溅,松脂遇火即燃,火苗遇铁屑则腾起刺目白焰,灼热气浪席卷数十步,高句丽兵身上皮甲、毛毡、乃至发辫,遇之即燃!更可怕的是,那铁屑高温熔融,溅入眼中,顿时失明;沾在皮肤上,如烙铁烫过,皮肉焦糊卷曲!
惨嚎震天!
豆支乙惊骇欲绝,只见前军已成火海,士兵互相推搡践踏,自相踩死者不计其数。他刚欲下令后撤,忽闻身后鼓声大作——不是己方鼓点,而是晋军特有的“三急一缓”破阵鼓!回头望去,西南方向烟尘蔽日,竟有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劈开旷野,直插高句丽军侧翼!
郭庆来了!
他并未去追击溃散的高句丽残骑,而是早得王谧密令,星夜兼程,绕行半岛东岸,借海雾掩护,悄然折返!此刻他浑身浴血,甲胄上还插着两支断箭,却如魔神降世,手中长槊横扫,当者披靡!
“祖端!陷阵兵左突!朱亮!右翼包抄!孙五!凿穿中军!”
号令如电,三支精锐如利刃切开酥酪,高句丽军阵应声而裂!豆支乙仓促组织反击,却被郭庆亲率百骑如锥破囊,直贯帅旗所在!旗倒,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