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蚝是上党郡出身，算起来和郭庆是并州同乡，两人在武风蔚然的并州，都是极为出色的将才，只不过侧重方向不同。

郭庆偏重指挥，张蚝更长于武力，但这不是说张蚝别的本事不行，事实上他的短板，都要比很多将领...

低处站在集安城头，手中紧攥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指节泛白，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烫进眼底——丸都告急，晋军主力已自海路绕过辽东腹地，悄然北上，于三日前突至丸都南郊三十里扎营，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蔽野，鼓角震天；更令人胆寒的是，斥候探得其先锋骑兵竟已截断丸都西面三处粮道，焚毁囤积仓廪两座，守军出城接应的两千步卒尽数被歼，无一脱逃。

他喉结上下滚动，却咽不下一口唾沫。方才还在笑，此刻嘴角肌肉却僵硬地抽搐着，仿佛被无形之线扯住，再难扬起分毫。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他们怎可能弃集安？怎可能弃这半月血战所筑之城？”

身旁副将垂首，额角冷汗涔涔：“亲王，哨骑亲见，集安南门码头泊船百余艘，皆已空舱，桅杆倾颓，缆绳散落，连灶台灰烬尚带余温，人马撤走绝不过两日……”

低处猛地转身，一脚踹翻案上铜炉，炭火四溅，火星迸到他绣金袍角，灼出几个焦黑小洞，他却浑然不觉。他脑中轰然炸开——不是王谧死了，是王谧根本没在集安！

那场“仓皇撤离”，那面白幡，那丢弃的辎重、锈蚀的箭镞、半截未钉牢的城门铰链……全是演的！一出彻头彻尾的苦肉计！而自己，竟真如稚子般雀跃着扑进空城，把整个丸都最精锐的一万兵马、最富庶的粮秣储备、最稳固的防御纵深，全数暴露在对方早已算准的刀锋之下！

“慕容厉……”他咬牙切齿，齿缝间渗出血腥气，“你这蠢货，非但未刺杀成功，反替人扫清了后顾之忧！”

他猛地想起临行前慕容厉那夜密谈——对方说，若三日内无音讯，便是事败身死，但晋军必因主将暴毙而生内乱，届时丸都可趁势反攻，一雪前耻。自己当时还抚其背，赞其忠勇，许以平壤枢密之位。如今想来，那哪是赴死，分明是去送一道开门帖！王谧早将慕容厉视作弃子，任其入城，任其挣扎，只待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再轻轻一推，便让高句丽所有指望，连同丸都的安稳幻梦，一并坠入深渊。

低处踉跄几步，扶住女墙，望向南方海天相接处。那里，本该是晋军溃退的方向，此刻却只剩一片死寂的蔚蓝，仿佛从未有过千帆竞发，也从未有过十万兵甲。风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幽魂在耳畔冷笑。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胸口一阵阵闷痛，仿佛有块烧红的炭正从内里灼烧肺腑。亲随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直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城下新立的晋军旗杆残基、被遗弃的擂木、散落的箭壶——每一样都是无声的嘲弄。

“传令！”他嘶声喝道，声音劈裂，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即刻拔营！全军回援丸都！快！快！快！”

命令如滚雷般炸开，集安城内顿时人仰马翻。刚卸下甲胄的兵士重新抓起长矛，刚歇下的民夫被鞭子抽打着扛起粮袋，战马在惊惶中嘶鸣，车轮在泥地上碾出深深辙痕。一万精兵，裹挟着仓促集结的五千辅兵与民夫，在短短两个时辰内便拉出一条灰黄长龙，踏着碎石与尘土，朝着北方丸都方向亡命疾驰。

然而，命运从不给悔悟者留足喘息之机。

第三日午时，大军行至鸭绿江支流蒲河渡口。此处两岸陡峭，唯有一座浮桥横跨水面，桥板由粗索绞紧，木桩深钉河床，素为丸都南向咽喉要道。低处亲率前锋已抵桥头，正欲下令渡河，忽闻上游水声轰然暴涨，浊浪排空，裹挟着断裂的巨木、翻滚的树干，如万马奔腾般直冲而来！

“决堤了！”有老兵失声惨呼。

话音未落，那滔天浊浪已撞上浮桥。木桩在巨力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粗索寸寸崩断，桥面瞬间扭曲、塌陷，数十名正在桥上的士兵连人带甲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