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入激流,只余几声短促惨叫,便被浑浊河水吞没。
低处目眦欲裂,拔剑指向对岸:“强渡!泅水过去!”
号角凄厉吹响,兵士们纷纷解甲投水,然而蒲河水深流急,又逢汛期,浪头一个接一个砸下,未及游至对岸,已有上百人被暗流拖拽沉没,尸首顺流而下,撞在礁石上,绽开朵朵暗红。
就在此时,北岸山梁之上,鼓声骤起,沉厚如雷,压过水声。紧接着,无数黑点自林间涌出,列成严整阵势——那是晋军的重甲步兵,盾牌如墙,长戟如林,寒光森然,纹丝不动。而在他们侧翼高坡,数千轻骑已策马而出,弓弦绷紧,箭镞在日光下反射出冷硬光芒,齐刷刷指向渡口混乱的高句丽军。
为首一将,玄甲赤袍,勒马崖边,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宇间却无半分戾气的面容。正是王谧。
他并未喊话,只是静静俯视着河中挣扎的敌军,目光扫过低处所在之处,微微颔首,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寻常事务。随即,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悬停半空。
刹那间,鼓声骤止。
下一息,千箭齐发!
箭雨遮天蔽日,密集得连光线都被割裂。高句丽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盾牌尚未举齐,已有成片兵士中箭倒地,哀嚎声、落水声、战马悲鸣声混作一团。浮桥残骸在激流中打转,成了活靶,泅水者更是无处可躲,血水迅速染红了大片河面。
低处被亲卫死死护在盾阵之后,左肩已被一支流矢贯穿,鲜血浸透锦袍。他抬头望向崖顶那个从容身影,终于明白——王谧从未打算在集安与他缠斗,亦不屑于用一场刺杀来取巧。他要的,是一场堂堂正正的碾压,一次教科书般的战略欺骗,一次将高句丽全部军事意志连根拔起的凌厉斩击。
自己引以为傲的谨慎,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可预测的惯性;自己珍视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粮食、每一名兵卒,在对方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面前,皆如沙上之塔,一触即溃。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混着血沫喷出:“好……好一个王青州……”
话音未落,一枝羽箭破空而至,精准贯入他右眼。他身体猛地一震,仰天栽倒,手中宝剑铿然坠地,剑身映出天空流云,转瞬被血污覆盖。
主帅殒命,军心彻底崩溃。残存的高句丽兵士哭喊着四散奔逃,有的跳入激流,有的跪地乞降,更多的人则被晋军铁骑驱赶着,如羊群般涌向下游浅滩,尽数落入早已布好的包围圈中。
当夜,丸都城头火光冲天。
并非晋军攻城,而是城内守军自行点燃了粮仓与军械库。烈焰映红半边天幕,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高处死后,丸都留守将领无人能服众,又闻亲王败亡、援军覆灭,绝望之下,竟有人趁乱纵火,欲毁尽物资,不使资敌。火势失控,延烧至民居,哭喊声彻夜不绝。
王谧并未急于攻城。他命郭庆率五千精骑,封锁丸都四门,又遣工兵连夜掘壕筑垒,将整座城池围得如铁桶一般。随后,他亲自登上南门外一座小丘,静默良久,目光越过熊熊火光,投向丸都城中心那座高耸的王宫尖顶。
甘棠悄然上前,低声禀报:“清河公主求见。”
王谧颔首。片刻后,清河公主缓步登丘,身上素衣未改,发髻却比往日整齐许多,手中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明黄锦缎。
她走到王谧身侧,并未行礼,只静静望着丸都火光,良久,才道:“叔父……慕容厉,今晨卯时,在囚室自缢身亡。”
王谧眸光微动,却未回头:“绳索何来?”
“他拆了褥垫棉线,又咬断自己腕脉,以血浸透棉线,反复搓捻,七日而成。”清河公主声音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狱卒发现时,他脚尖离地三寸,舌头外吐,面色青紫,却……嘴角是向上弯着的。”
王谧沉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他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他留了一封血书。”清河公主将木匣递上,“托我亲手交予使君。”
王谧接过,打开。匣中并无信笺,只有一枚半旧的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