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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讲。”

“我想去丸都太庙。”

王谧执壶的手微顿，茶汤在盏中轻轻晃荡：“太庙？那里如今……”

“我知道。”她抬眸，目光澄澈，“那里正在重修神主，燕国先王灵位已列于东庑，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儁……皆在。西庑空着，只设了一个牌位，上书‘故燕清河公主慕容氏之位’。”

王谧默然。

她垂眸，看着盏中袅袅升腾的热气：“七年前，我被送出邺城时，父王将一枚玉珏塞进我手中，说：‘若他日燕祀断绝，你便是最后一炷香。’”

“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王谧终于放下茶壶，缓缓道：“殿下可知，太庙重开，需三牲祭礼、九叩大礼、司礼监唱赞？而今丸都百废待兴，礼官不过三人，乐工尚缺，连编钟都凑不齐一套。”

清河公主轻轻一笑：“无妨。我自带香，自持帚，自扫阶，自燃烛。”

她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杯底与青砖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叮”。

“使君，我求的不是礼制，是名分。”

“燕国可以亡，但燕的魂不能散。若连一座太庙都容不下慕容氏的灵位，那我这些年，究竟在替谁守着这把火？”

殿外忽有风来，吹动窗棂，烛火摇曳，将二人身影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静一动，却奇异地叠合在一起，恍若同源同根。

王谧久久未语。

良久，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半块的羊脂白玉珏，边缘参差，断口处沁着淡淡褐痕，仿佛经年血浸。

清河公主瞳孔骤然收缩。

王谧将玉珏轻轻推至她面前：“这是当年慕容恪临终前，交予我父亲的。他说：‘此珏本为一对，分赠燕、晋两国储君，以为永世之盟。我儿若生，可配此珏；若不存，则留待他日，寻得持另一半者，便是吾慕容氏血脉所寄。’”

清河公主颤抖着伸出手指，抚过那道断痕。

玉质温润，却似有千钧之重。

她终于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却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浩渺苍茫：“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王谧点头：“他知道你活着，也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他没把另一半，留在你身上。”

清河公主缓缓解开衣襟左侧盘扣，露出内里贴身所着的一件素绢中衣。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玉珏——大小、纹路、断痕，与案上那枚严丝合缝。

两珏相并，断处弥合，竟无丝毫罅隙。

烛光下，整块玉珏焕然生辉，内中隐现云纹流转，仿佛有活物游走。

王谧静静望着那枚完整的玉珏，声音低沉：“慕容恪当年说，若两珏重圆之日，便是燕魂重聚之时。”

清河公主将玉珏紧紧攥在掌心，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泪已干涸，唯余星火：“使君，明日辰时，我要在太庙行告祭之礼。”

“我准。”

“我要以燕国公主身份，为先祖上香。”

“准。”

“我要重录宗谱，补全慕容氏七代支系，凡流落各处者，皆归宗牒。”

“准。”

“我要在丸都设‘燕学馆’，教鲜卑语、习燕律、诵《慕容氏家训》。”

王谧终于起身，整了整衣袖，郑重一揖：“此非晋政，乃燕事也。使君当以燕国上宾之礼，待之。”

清河公主亦敛衽还礼，深拜及地。

殿外风势渐大，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如远古编钟余韵，悠悠不绝。

翌日清晨，丸都太庙前。

青石阶已被清水洗过，泛着湿润光泽。庙门洞开，内中香烟缭绕，新漆的梁柱尚未散尽松脂气息，却已透出庄严气象。

清河公主素衣玄裳，发髻高挽，手持玉珏，一步步拾级而上。

阶旁，数百名从辽东各地寻来的慕容氏遗民肃立如松，有老有少，衣衫各异，却皆在胸前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燕形徽记。

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面向众人。

晨光破云而出，倾泻在她素白裙裾之上，映得那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