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先王所赐金蝉玉珏。不必说话,只需立在那里,让丸都城上所有人,都看清你的脸。”
清河公主睫毛轻颤,终是颔首。
王谧又道:“再拟一封檄文,不必斥责高句丽,只写四句话——‘燕祚虽倾,忠魂未冷;龙城血未寒,辽东土犹赤;今有故主之后,持节北来;尔等若念旧恩,当开城门,共雪国耻!’”
甘棠提笔疾书,墨汁淋漓。写毕呈上,王谧却未看,只将那卷《燕制军屯考略》推至案前,用镇纸压住。
“把这册子,连同檄文,一起射进丸都。”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意,“告诉低处,他若识得此物,便该明白——王谧要的,从来不是丸都一座城。我要的,是让高句丽从此以后,听见‘燕’字,便觉脊背生寒;看见‘龙城’二字,便知脚下土地,原是故国埋骨之所。”
帐外风起,卷得帐帘猎猎作响。远处,丸都方向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号角声,一声,又一声,凄厉而执拗,仿佛困兽濒死前,最后一次撞击牢笼。
清河公主静静立着,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卷摊开的《燕制军屯考略》之上,仿佛一只苍白的手,正轻轻覆在“军屯”二字上。
那手影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移开。
王谧起身,踱至帐门,掀帘望向北方。天幕低垂,星汉西流,辽水的方向,隐约有马蹄踏碎冻土的微响,正穿透寒夜,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如同大地深处,传来故国沉睡多年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