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听到声音,小的两个想要回过头来,但他们看到阿川道安没有动作,便只得怯生生地继续听课。
阿川道安显然是了解王谧性格的,只是专心听王猛讲课,身体丝毫没有动弹,见状王谧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在最后...
王谧闻言,目光微凝,指尖在牢栅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却比先前沉稳许多:“张将军既肯问‘之后’,便说明心中已有计较。你既不愿回头打苻秦,我也不强求——这并非权宜之策,而是早有定议。”
他略一停顿,侧身示意郭庆取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绢纸,徐徐展开,递至栅栏外。那纸上墨迹未干,朱砂勾勒的疆界清晰可辨:青州琅琊郡以东,滨海而设之莒城、东武、姑幕三县,赫然被朱笔圈出,另附一行小楷:“授张氏世镇东莱,食邑万户,置私兵五百,郡中盐铁、海舶、渔税,皆听其自掌。”
张蚝瞳孔骤缩,手中饭碗险些脱手。他不是没见过封赏,但如此明目张胆、不避忌讳的实封,自永嘉南渡以来,除桓温征蜀后赐予诸将数县食邑外,再无第二例。且此非虚衔,是实打实的滨海要地——莒城为学宫所在,东武控扼胶东水道,姑幕则近临盐池与铁冶旧址。三县连成一线,形同青州东翼之锁钥,若真授于他,岂止富家翁?分明是割据一方的藩镇雏形!
他喉结滚动,终于放下碗,抹了把嘴边残饭,冷声道:“使君好大的手笔。可朝廷若问起,如何交代?”
王谧唇角微扬:“朝廷?前日刚有诏书至丸都,擢谢玄为征东大将军、都督青兖徐扬四州诸军事,加侍中、假黄钺。你说,这诏书里,可曾提过一句‘不得擅授郡县’?”
张蚝一怔,随即冷笑:“谢幼度都督四州,自然能替你拟这‘诏意’。可诏书用印,总要经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省联署——他谢玄再大,难道还能代天子盖玺?”
“不能。”王谧答得干脆,“所以,这印,我不借。”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半寸见方的铜印,印钮为卧虎形,虎目嵌以黑曜石,在牢中昏光下泛着幽冷寒芒。郭庆接过,托于掌心,递至栅前。
张蚝只瞥一眼,呼吸便滞了一瞬——那是青州牧印!印文为阳刻篆书“青州牧之印”,边款竟有“建元十二年铸”字样。建元乃前秦年号,然此印绝非秦制:秦官印素尚简朴,绝无卧虎钮式;且青州牧为晋廷所授,前秦从未在青州设牧,更不可能铸此印!
他猛地抬头,盯住王谧:“这是……”
“是你命匠人仿汉末旧制,依太尉府藏本重铸。”王谧声线平稳如常,“三年前便已备下。当年谢安公遣使持节至莒城,宣诏授我‘青州刺史、领平北将军’时,我便知,这枚印,迟早要用。”
张蚝脑中轰然作响。三年前……那时王谧尚未离建康,更未得青州实权,却已暗铸牧印!这哪里是未雨绸缪?分明是早蓄异志,只待时机!
他忽然想起一事,声音陡然压低:“当年桓温伐蜀,军中亦有私铸印信者,后被庾翼查出,牵连数十人,尽数斩于江陵市口……”
“不错。”王谧点头,神色竟无半分波动,“但庾翼查出的是伪诏,而我这印,却是依律合制——青州牧一职,朝廷虽未明授,然《晋令·职官志》载:‘州牧者,刺史兼领兵事、民政、刑狱、钱谷者也’。我既为刺史,又统青兖徐扬四州兵马,又兼理海运、盐铁、学宫诸务,何尝不是事实上的牧守?”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张将军,你既知桓温故事,该明白一件事——天下印信,从来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它只跟着实权走。谁掌兵、谁治民、谁敛财、谁育人,谁的印,便最重。”
牢中一时寂静。只有远处更鼓声闷闷传来,敲了三下。张蚝盯着那枚卧虎印,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忽然嗤笑一声,抬手抓起案上粗陶碗,将最后一口高粱饭连汤倒入口中,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才道:“使君既连印都备好了,想必也备好了我的退路。”
“不止退路。”王谧道,“还有进路。”
他朝郭庆颔首。郭庆转身,从身后侍卫手中取过一个乌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