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他若守平壤,我便围而不打,耗其粮秣;他若来战,我便以逸待劳,歼其主力——待其精锐尽丧,平壤不过一座空壳。”
谢玄接口道:“且我军已得高句丽枢密院密档,知其三万铁骑分作五军,主将皆庸碌之辈,唯右军都督柳述,出身渔阳,善用火攻,须得提防。”
王谧颔首,忽问张蚝:“若你是柳述,欲火攻我军,会选何处?”
张蚝凝神细看地图,手指点向一处山谷:“此处‘鹰愁涧’,两壁陡峭,林木茂密,若趁北风起时纵火,火势必席卷我军中军。”
“好!”王谧击掌,“刘牢之!”
“末将在!”
“率本部两千步卒,连夜潜入鹰愁涧,伐木为障,掘沟引水,三日内,务必使此涧寸草不生!”
“遵命!”
“刘裕!”
“属下听令!”
“你带五百弓弩手,埋伏涧口东侧松林,待敌火起,不射人,专射其运火油之马车!”
“得令!”
王谧最后看向张蚝:“将军,你麾下三百义勇,今夜随我亲兵营,佯作粮队,沿官道南下——明晨日出,高句丽前锋若见,必以为我军粮秣不继,急于劫掠。届时……”
他唇角微扬,眼中寒光迸射:“你便率他们,反戈一击。”
张蚝抱拳,声如金石:“诺!”
当夜,丸都城外篝火如星。张蚝独自立于城楼,北风卷起他玄甲下摆,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那柄“未央”剑,剑鞘上“蜀”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远处,高句丽骑兵的号角声隐隐传来,苍凉而急促,如同亡国之哀鸣。
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习剑,曾言:“剑者,凶器也。然君子佩之,非为杀人,乃为护生。”
护生?
张蚝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建康,是谢道韫姐妹所在的临淄,是李氏魂牵梦萦的成都故地,也是无数在战火中辗转求生的黎庶家园。
他慢慢将剑收回鞘中,手指抚过冰冷剑脊,低语如叹:“护谁之生?又为何而生?”
风过无声,唯有战马嘶鸣,划破长夜。
此时,临淄谢宅深处,谢道韫独坐灯下,正将一帖《黄庭经》抄至“百谷”二字。窗外雪落无声,案头香炉青烟袅袅,忽被一阵穿堂风吹散。她搁下笔,抬眼望向窗外飘雪,喃喃道:“雪下得这般急,北地……该是要见血了。”
同一时刻,建康乌衣巷,郗恢在书房踱步良久,终于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八字:“稚远北征,胜负难料;家国之间,慎之又慎。”写毕,他吹干墨迹,将笺纸折好,塞入袖中——明日朝会,他需将此八字,亲手呈于会稽王司马昱案前。
而远在丸都,张蚝已率三百义勇悄然离城。火把在雪夜中拖出长长赤痕,宛如一道蜿蜒的血线,向着北方,向着平壤,向着那个即将崩塌又或将重生的乱世,无声奔涌。
雪愈大了。天地茫茫,唯余剑锋所指之处,一点寒光,凛然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