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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随王使君征高句丽,可还记得,当年桓温破成都,为何独留你性命?”张蚝冷笑,“非因怜你美貌,实因你父李寿临终遗训:‘若晋军至,勿殉国,当蓄力待时。’——他早知成汉气数已尽,只盼后人能活下来,记着蜀地山河。”
李氏终于缓缓转过身。她面容清癯,眼角细纹如刀刻,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张将军想说什么?”
“我想说,王使君要灭高句丽,是为拓土,更是为断桓氏北顾之忧。”张蚝声音陡然拔高,“高句丽若存,必与桓氏暗通款曲,借其势复振;王使君若败,桓氏便可顺势北进,挟天子以令诸侯——到那时,夫人以为,你兄长当年托付的‘蓄力待时’,还能等到几时?”
李氏垂眸,长睫覆下阴影:“所以你要助他?”
“不。”张蚝直视她,“我要助你。”
李氏倏然抬眼。
“高句丽王高琏,去年遣使至建康,密献‘玄菟郡图’,欲以辽东故地为饵,换朝廷默许其吞并新罗。”张蚝语速极快,“此事被青州细作截获,王使君本可呈报建康,却压下了。为何?因他知朝廷若准,桓氏必借机增兵辽东,届时北地再无宁日。”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掷于案上:“这是高句丽枢密院密档副本——记载其三年来向桓氏输送战马三千匹、玄铁十万斤、松脂二十万斤。李夫人,你当年嫁入桓府,见过多少次桓温帐下那些来自辽东的斥候?你真以为,桓氏只是在经营荆州?”
李氏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渗出血珠。她死死盯着那卷帛书,仿佛要将其烧穿。良久,她忽然伸手,一把抓过帛书,撕得粉碎,雪白纸片如蝶纷飞,落于青砖地面。
“张将军,”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走吧。明日辰时,我随你去平壤。”
张蚝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竹帘晃动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极轻一声叹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却比任何嘶吼更令人心悸。
三日后,丸都校场。
五千青州锐士列阵如林,矛尖映日,寒光凛冽。王谧立于高台之上,身旁是谢玄、刘裕、刘牢之,以及一袭玄甲、腰悬双刃的张蚝。他身后,并非原先俘获的数百旧部,而是三百名自莒城学宫调来的百济、新罗士子——皆着青州军服,臂缠白布,胸前绣着“义勇”二字。
李氏立于台侧,手中捧着一方朱漆匣。匣盖掀开,内里并非兵符印信,而是一柄短剑,剑鞘乌木嵌银,剑格处镂刻“蜀”字古篆。她亲手将剑交予张蚝。
“此剑,乃家兄李势登基时所铸,名‘未央’。”她声音清越,“取意‘长乐未央’,亦取‘未尽之央’——愿将军持此剑,斩断旧恨,开辟新章。”
张蚝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剑未出鞘,他已觉一股沉郁之气透骨而来。
王谧朗声道:“今日誓师,不为夺地,不为掳掠,只为诛暴政、安黎庶!高句丽王高琏,虐民如虎,苛税十倍,驱民筑城,死者枕藉;百济近岁饥馑,王室犹征暴敛,致流民百万,易子而食!今青州大军所至,开仓放粮,免赋三年,毁其暴令,废其酷刑——凡降者不杀,附者授田,愿耕者赐牛种,愿工者入匠坊!”
台下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张蚝霍然起身,拔剑出鞘——剑身幽蓝,刃泛冷光,竟似浸过寒潭千载。他反手将剑插入脚前冻土,单膝再跪,右手抚胸,以并州古礼宣誓:“张蚝在此立誓:若违此约,天诛地灭,尸骨不葬!”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忽有烟尘蔽日,一骑快马狂奔而至,马上骑士甲胄染血,滚鞍落马,嘶声禀报:“报——高句丽王亲率三万铁骑,已渡鸭绿江,前锋距丸都仅七十里!”
全场肃然。
王谧却抚掌而笑:“来得正好。”他转身望向张蚝,“将军,你曾破晋阳,可知攻城最忌何事?”
张蚝抹去额角汗珠,沉声道:“忌久顿坚城,忌粮道被绝,忌士卒疲敝。”
“错。”王谧摇头,目光如电,“最忌——敌军不出城。”
他指向地图上平壤方位:“高琏不敢守城,必来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