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大踏步进屋的时候，见李氏也在，随即收敛仪容，见礼道：“谧见过夫人。”

李氏忙起身答礼，就听王谧道：“我战事繁忙，甚少归家，内子多赖夫人照料，感激不尽。”

李氏轻声道：“阿秀小时候便是妾...

平壤城外，浿水波光粼粼，夏日的江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军旗猎猎作响。桓济立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身披玄甲，腰悬青锋，目光如刃，扫过台下肃立如松的数万将士。他们中既有青州精锐，亦有京口水师悍卒，更有广陵铁骑与幽燕边军混编而成的先锋营——这一支七万有余的大军，已非昔日偏安一隅的地方武装，而是真正以开国气象整训、以灭国之志淬炼的雄师。

台下，张蚝一身崭新明光铠，胸前甲叶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不再戴镣铐，却未卸下那副沉甸甸的甲胄，仿佛唯有此物，才能压住胸中翻涌不息的烈火。自那日牢中歃血为盟，他便再未回过营帐歇息，日日亲率旧部操演攻城战法，从云梯登城到撞车破门，从火油纵烧到地道掘进，竟将王谧所授《墨子·备城门》《尉缭子·兵谈》诸篇烂熟于心，更结合辽东山地与朝鲜半岛地形，独创“三叠梯阵”——前排持巨盾抗箭，中排架轻梯速攀，后排负火罐烟筒随登随投，专破高句丽依山势垒建的瓮城隘口。

谢玄站在他侧后半步，手中羽扇轻摇，神色不动，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激赏。此人非但未因骤然易主而生贰心，反以百倍勤勉证明忠勇，实乃罕见将才。他忽开口道：“张将军，你旧部五百人，如今俱已换装齐备，弓弩各三十具，强弩手百名，陌刀手两百，余者皆执环首刀配藤牌，甲胄全副，粮秣三月足支。今夜子时，你部为先锋，随水师登陆，抢占浿水北岸‘铁脊滩’。”

张蚝抱拳，声若金石：“末将领命！”

话音未落，远处号角长鸣，三声急促，两声悠长——是水师传讯：敌哨船已被驱离十里之外，滩头尚无伏兵。

桓济转身，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处被朱砂圈出的“铁脊滩”。此处滩窄而陡，江岸尽为黑岩断崖，唯中间一条仅容三马并行的碎石小径蜿蜒而上，直通平壤北门“玄武门”。高句丽在此设烽燧三座、箭楼两座、滚木礌石囤积点五处，原以为天险难越，却不知桓济早遣细作潜入半月，绘就详图，连守军轮值时辰、炊食方位、夜间巡哨间隙，皆一一标注于侧。

是夜亥时，江面浓雾弥漫，水师艨艟缓缓靠岸。张蚝亲自执火把立于首舰 prow，身后五百死士皆披灰褐布袍，面涂泥灰，靴底裹棉，静默如鬼魅。待第一艘船触滩，他低喝一声：“跳！”五百人鱼贯跃入及膝江水，踏着嶙峋黑岩无声攀援。潮声隆隆，掩尽足音；雾气沉沉，吞没身形。当第三座烽燧守卒揉着眼打盹之际，一支弩矢已自崖顶射入其喉，血未溅出，人已瘫软。片刻之后，两座箭楼火起，浓烟滚滚升腾，却非警示之烟，而是按图索骥点燃的稻草与湿蒿——浓烟蔽目，却无警讯传远。

寅时初刻，张蚝率部已据守玄武门外三里岗哨，斩杀守军三百余，夺弓二百张、强弩十七具、铁甲二十三副，己方仅折损十九人。他命人割下敌将首级，用油布裹严，连夜遣快马送至桓济帐中。

桓济拆封验看，颔首不已。翌日清晨，大军拔营，旌旗蔽野，鼓声震天，直逼平壤北垣。此时高句丽方知大祸临头，急调守城主力北援，然为时已晚。张蚝所部已趁夜掘开北门护城河引水渠，致使东段城墙地基松软；又于昨夜暗遣二十名敢死士，携硝磺火油潜入城下排水涵洞，在卯时初刻 simultaneous 引爆——轰然巨响中，玄武门左翼墙基塌陷三丈余，砖石倾颓，烟尘漫天。

平壤城内顿时大乱。小兽林王高丘夫闻讯登楼观战，见北门烟柱冲天，城墙崩裂，面色惨白，急召诸将议事。殿中众臣惊惶失措，或言闭门死守，或言弃城东逃，更有老臣颤声道：“晋人舟楫之利，已超我辈想象……彼非来攻城，实乃来取国！”

高丘夫咬牙切齿，拔剑劈断案几一角：“传令！开南门，放‘铁鹞子’出城劫营！本王不信，他们真能飞上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