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产自东海深处鲛人礁，中原商贾偶得，千金难求。晋军竟以此封井？他们不是要挖地道，是要……等地道自己“烂”掉？！

他猛然转身，望向窗外铅灰色天幕。雨丝渐密，敲打檐角如鼓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桓济攻城半月，损兵近两千，却始终未动用真正杀器——那支曾在丸都城下凿穿三道女墙的“铁脊军”。那支军士人人披双甲，手持斩马巨斧，专破坚垒。如今这支军在哪里？为何至今未见？

“传令！”高丘夫声如裂帛，“调北门守军三千，即刻增援南门！命李元弼严查瓮城地基，掘开所有可疑夯土！再遣飞骑，急报北线诸将——若见晋军铁脊军踪迹，无论真假，即刻焚毁沿途粮仓，凿断栈道，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急促蹄声，一骑浑身湿透闯入宫门，滚鞍下马，扑倒在阶前，双手高举一卷染血布帛：“大王！北线急报！谢玄部两万精锐，昨夜突袭苍岩谷，斩我军先锋三千！其前锋……其前锋竟是铁脊军！领兵者……乃郭庆！”

高丘夫一把夺过布帛，指尖划过“铁脊”二字，纸面赫然印着半个模糊血掌印——那是郭庆惯用的军令印记。他眼前一黑，踉跄扶住朱柱，喉头腥甜翻涌。苍岩谷？那是通往平壤最后一条山间坦途，谷中仅容单车通行，两侧峭壁如刀，若被铁脊军扼住，北来援军便是插翅难越！

原来……原来桓济的佯攻，从来不是为了骗他守南门。而是为了骗他，把最后的机动兵力，全数钉死在南门！真正的杀招，早在十日前，就已借着漫天风雨，悄然绕至北线腹地！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殿角青铜漏壶——壶中水位，正缓缓爬过“子”字刻痕。而此刻，南门地下，张猛正缓缓拔出那柄铜锥。锥尖所指之处，朽木已化为齑粉，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洞。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那是前燕旧城基底的玄铁地梁，横贯三丈，深埋五尺，梁上锈迹斑斑，却依旧棱角分明。

张猛嘴角微扬，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在地道中嗡嗡回荡，竟不散不衰。三百矿工齐齐解下腰间麻绳，绳头系铁蒺藜，绳身浸透鱼胶。他们将绳索一头牢牢捆缚于地梁凸起处，另一头则牵至地道深处，交由专人看守。张猛又取出三枚火折子，分别插入地梁缝隙，火芯蘸满特制磷粉，遇风即燃，燃时无声无烟。

他最后看了一眼腕上缠着的牛皮绳结——那是王谧亲手所系，共七道，每一道代表一日。今日，第七道。

子时三刻，平壤南门瓮城地基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咯嘣”轻响，仿佛枯枝折断。随即，整段地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蚀的铆钉一颗颗崩飞，溅起暗红火星。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瓮城箭楼上的瓦片簌簌滑落。

李元弼正率兵挖掘夯土，忽觉脚下一虚，未及呼喊，脚下青砖轰然塌陷！他连人带盾坠入黑暗，只觉天旋地转，耳畔尽是惊叫与碎石滚落之声。待他挣扎爬起，只见头顶破开一个丈许大洞，月光如银泻下，洞口边缘，几缕青烟袅袅升腾。

他仰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洞口之外，并非星空，而是一张张覆盖黑巾的冷峻面孔。为首者手中巨斧寒光一闪，斧刃劈开月光，直取他咽喉！

同一时刻，平壤北面苍岩谷口，郭庆勒住战马，仰头望向两侧绝壁。壁顶火把次第亮起，映照出无数攒动的人影。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右手高高举起，猛然挥落！

刹那间，谷底二十处隐蔽坑穴轰然爆开！不是火药——高句丽尚无此物。而是数百坛烈酒混着硫磺粉的混合物，遇火即爆，气浪掀飞巨石，碎石如雨砸向崖顶。惨叫声中，火把尽数熄灭，只余浓烟滚滚。

郭庆长啸一声，铁脊军如黑色洪流奔涌而出，直扑谷口。他们不攻崖顶，反将早已备好的巨木滚石推入谷中，堵塞出路。谷内高句丽援军顿时陷入绝地，前后皆断，唯余哀鸣。

平壤城内，钟楼警钟终于凄厉响起，一声，两声，三声……连敲九响——这是国都濒危，王驾亲征的最高号令。高丘夫踉跄奔出王宫，登上宫城最高处的观星台。他看见南门方向火光冲天，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