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道粲横了一眼,“我看你是被那位带坏了。
“他这几年,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你好歹是应朝廷诏命,所以才能回家住,他倒好,把整个一大家子都从建康搬走了,让我连姐姐都没得见。”
“关键是完全没有经过朝廷,这太犯忌讳了。”
“我听到些不好的传言,说他迟早会造反呢。”
郗恢听了,把眼睛一瞪,说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不信谣不传谣,好多事情,都是从你们妇人嘴里坏了事的。”
谢道粲撅着嘴道:“我可没有传,我听各家女眷口里传出来的,岂不是男人告诉她们的?”
“再说了,我也是担心姐姐,万一跟着他受了牵连,可是有大麻烦的。”
郗恢沉声道:“你这是杞人忧天,你姐姐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要是不喜欢,早就抽身了,更何况当初可是她坚持要嫁给稚远的。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轮到你操什么心?”
谢道粲一时语塞,悻悻道:“世上的事情,谁说得准,说不定无法回头了呢。”
“夫君,我认真问你一句话,要是他真的和朝廷闹翻,你会怎么做?”
这次轮到郗恢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闷声道:“氏起于微末,全赖朝廷提拔之功,先祖先父在世时,不止一次告诫于我,不要忘本。”
他仰头将满杯的酒灌入喉咙,然后将酒杯重重放到桌上,手指紧紧攥起,表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谢道粲看在眼里,心道夫君如此纠结,只怕早就看出不少端倪了,只是先前一直不愿面对而已。
传言绝不是空穴来风,毕竟那王谧所作所为,和恒温实在太像了。
而且谢道粲虽然没有怎么见过桓温,但和王谧却是交往不少,她早就敏锐察觉到,对方和一般士族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从王谧言论上看,似乎底线很高,但偏偏遇到事情,从来不会犹豫,只从宫中杀人这点,当世有几个人敢做?
将来他要真的和夫君闹翻了,自己和姐姐怎么办?
临淄宅子里面,谢道韫正在屋里陪着桓秀说话,旁边还有一人。
已故桓温的妾室李氏。
当初桓秀当街给谢道粲脸色,并不是因为两家关系不好,恰恰相反,桓温和谢道韫姐妹的父亲谢奕交情非同寻常,所以说话才那么没有顾忌。
桓温和谢奕是布衣之交,在两人没有出仕的时候,便已经结识,交情日渐深厚,后来桓温做了安西将军,荆州刺史,便任用谢奕为司马。
两人时常交谈对饮,但谢奕极为嗜酒,常常喝得桓温都受不了,只得逃到司马兴男房中躲避,谢奕追到桓温客厅,遍寻不着,便干脆拉侍卫兵士对饮。
这种上下级间极为随意的关系,为东晋时期士族间所推崇,故成为一时佳话,两人名声日盛,为后来谢奕出任豫州刺史铺好了路。
所以严格来说,桓温算是谢奕举主,对谢道韫姐妹这一支是有恩的,故而谢氏在谢安站队褚蒜子,和桓温彻底决裂前,一直被视为桓氏的势力。
只不过谢奕因为生活放荡不羁,伤了身体根本,所以只当了一年豫州刺史,便即去世。
彼时谢道韫年幼,便随兄弟回京,寄居叔父谢安宅邸之中,和后来跟着司马兴男的桓秀,算是自幼相识。
如今两人谈及前事,颇有种荒唐之感,彼时她们未出嫁时候,曾猜过今后如何,但谁都没有想到,日后能嫁给同一个夫君。
谢道韫一边和桓秀说话,一边伸手,搭在李氏手腕上诊脉,她换了几处地方,才蹙眉道:“夫人的身体,似乎并无问题。”
“是不是心情不佳,引起的不适?”
桓秀转向李氏,出声道:“连谢夫人都看不出来,应该是没有事情。”
“也许真就像她说的,只不过是忧思太过之故。”
李氏闻言,对谢道韫道:“多谢夫人,其实这十几年都是如此,早就习惯了。”
谢道韫点点头,抽回手来,李氏的事情,她自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