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影影绰绰似有千军万马奔腾,火把晃动如星河倾泻——他哪里知道,那不过是郭庆命人将二百面铜锣悬于长杆,借雾气折射火光,再令士卒轮番擂响,声震四野,雾中锣影晃动,竟真如铁骑踏阵。
城内顿时大乱。高句丽军误以为晋军已破北门,急调西门精锐赴援。桓冲正于西门督战,忽见城头旗帜纷乱,鼓声骤歇,登时大喜,命亲兵擂鼓助威。鼓声未落,南门方向却传来震天号角——谢玄率本部八千步卒,肩扛云梯,踏着黎明前最浓的黑暗,如黑蚁群般无声涌向城墙。原来王谧早遣工兵于南门百步外挖掘浅壕,壕底铺满浸油麻布,待谢玄兵临城下,火把掷入,烈焰轰然腾起十丈高墙,火光映亮城头守军惊骇面容——他们刚被北门“火攻”吓破胆,此刻又见南门烈焰滔天,以为晋军已备妥火油火箭,纷纷弃械后撤。
就在此刻,东门地道内火把尽熄。张玄率三百死士赤膊匍匐而进,每人背负一囊湿泥、一捆浸水柳条。地道尽头,那堵填塞着汉代碎石的“假墙”已被悄然凿开碗口大洞,洞外即是平壤东门瓮城地下蓄水池。张玄亲手将柳条塞入洞中,湿泥封实缝隙,再引一条细竹管穿墙而过。当蓄水池水面泛起细微涟漪时,他咬牙挥刀斩断竹管——池水顺着竹管倒灌入地道,却非冲垮土壁,而是迅速渗入酥松地层。水遇生石灰,剧烈反应,热气蒸腾,土层加速崩解。
辰时三刻,平壤东门瓮城地底传来第一声闷响,如远古巨兽腹中雷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城墙根基处开始细微震颤,墙砖缝隙簌簌落下灰粉。守军尚在惊疑,地面突然向下塌陷三尺,瓮城内积水倒灌入地穴,旋即又被地底热气蒸腾成白雾,缭绕升腾。高丘夫亲至东门督战,忽觉脚下震动加剧,低头只见青砖接缝处渗出浑浊泥水,水色泛白,腥臭扑鼻。他脸色煞白,嘶吼:“快掘开排水沟!那是——”话音未绝,东门主城墙自根基处裂开一道狰狞缝隙,砖石呻吟着向内倾斜,瓮城内蓄水池轰然坍塌,浊浪裹挟着滚烫石灰浆喷涌而出,瞬间淹没数十名守军。
就在这天地失色之际,王谧亲率五千重甲步卒,踏着塌陷的瓮城残垣,如黑色潮水漫过缺口。他未持刀剑,只擎一面玄色大纛,旗上墨书“晋”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身后张玄浑身浴血,左手已断,右手犹握半截断矛,矛尖挑着颗染血的守将首级。城头高句丽旗杆轰然折断,旗面坠入火海,焦黑蜷曲如垂死之鸟。
高丘夫踉跄退至王宫丹陛,见宫门紧闭,守卫尽数调往各门,唯余老宦官瑟缩阶下。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一个桓稚远!你挖的不是地道,是朕的龙脉!”笑声戛然而止,他拔出腰间短剑,剑尖直指王宫后殿——那里供奉着高句丽历代先王灵位,神龛后墙,赫然嵌着一扇青铜密门。门上饕餮衔环,环内铸有“丸都秘钥”四字小篆。
原来高丘夫早知丸都失守后,王谧必取平壤;更知晋军善破坚城,故于王宫地底另辟秘道,直通浿水下游三十里外的芦苇荡。此道宽仅容两人并行,壁上凿有气孔,沿途设三处密室,囤积米粮盐铁,足供千人匿藏半载。而开启密门的钥匙,正是丸都城主府地窖铁箱中那枚青铜虎符——王谧攻破丸都时,曾亲手打开铁箱,却见箱内虎符早已被人撬走,只余箱底一行朱砂小字:“虎符归处,平壤宫墙。”
他当时便知,高丘夫留了后手。
此时王谧已率军破入王宫前庭,火把照见丹陛两侧石狮嘴中衔着的,竟是两枚青铜虎符。他驻足凝视,忽命张玄:“取火油,浇在狮口。”
火油倾泻而下,浸透青铜。王谧亲手点燃火把,掷向左狮。烈焰腾起刹那,狮口虎符受热膨胀,“咔嚓”一声脆响,符身从中裂开,露出内里中空——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乌木令牌,正面阴刻“浿水东渡”,背面阳雕一叶扁舟。
王谧拾起令牌,指尖抚过舟形刻痕,终于微微颔首。
宫墙之外,战火渐息。但浿水入海口处,一支由五十艘高句丽残舰组成的船队正逆流而上——那是百济暗中支援高句丽的最后力量,伪装成商船,载着三千百济精兵与五百桶火油,欲趁夜火烧晋军船队。船队行至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