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阳公主完全不像几年前那样的身形,整个人苗条不少,连脸颊都颇有些瘦削了。
但相比之前她意气昂扬的模样,现在她的眉宇间,似乎却有些化不开的郁结。
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初苻坚将她许配给杨璧,...
王谧站在平壤城头,秋风卷着枯叶掠过他玄色大氅的下摆,远处汉江如带,蜿蜒南去,水光在薄雾中泛着冷青色的微光。他手中握着刚收到的建康诏书,纸页边缘已被指腹摩挲得微微发软。谢安亲笔朱批“嘉尔忠勇,勉力前驱”八字,墨迹浓重,却掩不住字里行间那层薄如蝉翼的试探——不是恩宠,是托付;不是褒扬,是默许;不是授意,是放行。
甘棠垂手立于阶下,声音压得极低:“百济使团三日前已抵龙城,随行有高处所部两营精锐,皆披铁甲、佩环首刀,明为护送国书,实则窥我虚实。其主使乃百济礼曹正卿金允之,此人十年前曾入莒城学宫修《春秋》三年,通汉语,善机变,与桓氏商贾往来甚密。”
王谧未答,只将诏书缓缓卷起,指尖在竹筒冰凉的纹路上轻轻一叩。他身后,慕容蓉正指挥工匠校准新铸的铜弩机,清河公主则坐在廊下石案前,以炭笔勾勒汉江水系图,墨线细如蛛丝,却将慰礼城周遭七处渡口、三座浮桥、两处浅滩尽数标出。她抬眸时,鬓边一支素银簪微微颤动,映着天光,像一粒未落的霜。
“慰礼城不可强攻。”王谧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廊下三人同时停了动作。“百济水军虽弱,然汉江宽逾三百步,秋汛未退,浊浪拍岸,舟师若强行抢滩,必为两岸箭楼所制。高处那七万人,眼下是悬在百济喉间的一把刀,可若真让它出鞘,第一个被割断气管的,未必是新罗。”
他踱下城楼,靴底踏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野蒿,枯茎碎裂声细微而清晰。“金允之既来,便让他多看几日。传令龙城水寨,放出五艘空载盐船,沿辽水东下,入渤海,经庙岛列岛绕行黄海北道——不必进百济港,只在离岸三十里处抛锚,每日升旗、擂鼓、炊烟三柱,作巡弋状。”
甘棠怔住:“郎君是要……虚张声势?”
“不。”王谧停步,摘下一枚枯蒿穗子,在掌心揉碎,淡褐色的细末簌簌落下,“是让金允之亲眼看见:晋军水师已有能力封锁整个西海岸。他回慰礼城后,每说一句话,都得先想清楚——这话,是说给百济王听的,还是说给高处听的?”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飞马驰入校场,甲胄上犹带露水,滚鞍下跪:“报!新罗遣使自釜山登岸,携国书并贡品三百车,求见渤海公!使臣自称朴真,乃新罗王族旁支,其父曾任沙梁部兵曹参军,十年前死于百济袭扰之役!”
清河公主搁下炭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道旧刻痕——那是王谧初定平壤时,用短剑划下的百济疆域草图。她轻声道:“朴真……这名字,我曾在莒城学宫名录上见过。他弟弟朴信,去年还在建康太学任助教,专讲《周礼·地官》。”
慕容蓉挑眉一笑,将铜弩机最后一颗楔钉敲紧:“好嘛,新罗终于坐不住了。百济一边联姻高处,一边磨刀霍霍要吞并他们,再不动手,怕是要连王陵都被人刨了祭旗。”
王谧颔首,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操演的水军:“传朴真,不入平壤城,引至龙城西郊新筑的‘抚夷馆’。馆内设四厅:东厅陈高句丽旧仪,西厅列百济器物,南厅挂倭奴国使节图谱,北厅空置,唯悬一镜,镜框刻‘明鉴’二字。”
甘棠迟疑:“北厅……何意?”
“等朴真问起,便答:‘此镜照人,亦照心。百济若诚,则镜中唯见忠悃;若诈,则镜内自有魑魅。’”
三日后,抚夷馆北厅。朴真正襟危坐于镜前,额角沁汗。镜中映出他削瘦的面庞,也映出身后两名晋军校尉无声伫立的身影。他忽然解下腰间短刀,双手捧起:“外臣朴真,代新罗王献刀一柄,刃长二尺三寸,乃取倭奴锻铁、百济淬火、新罗砺石三法合铸。刀成之日,倭奴匠师暴毙,百济工官革职,唯新罗砺石匠人存世三人——今皆在馆外候命。”
王谧端坐镜侧,并未接刀,只问:“倭奴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