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暴毙?”
朴真垂目:“因不肯泄露锻铁秘法,百济王命人灌其饮熔铁。”
“百济工官因何革职?”
“因私改淬火之方,致千柄刀刃尽脆,百济王怒斩其首,悬于慰礼城门三日。”
王谧终于伸手,接过短刀,拇指缓缓拭过刃脊——寒光凛冽,毫无滞涩。“你可知,高处麾下七万降卒,月耗粟米三万石,盐铁十万斤,牛马五千匹?百济国库,能撑几月?”
朴真额上汗珠滑落:“据新罗密探所报……百济仓廪,仅余粟米八万石,且多霉变。高处军中已有士卒抢夺民粮,十日间,汉江下游三县焚毁村寨十七座。”
“很好。”王谧将刀收入鞘中,推还给朴真,“你回去告诉新罗王:本公不需你们出兵,只需做三件事。第一,即日起,闭关绝市,凡百济商旅,一律不得入境;第二,将境内所有百济侨民,迁至距边境五十里外屯田,每户授田三十亩,免赋三年;第三……”他顿了顿,镜中映出自己沉静的眉眼,“请新罗王遣使赴建康,向陛下陈情:百济勾结高句丽残部,欲引倭奴水师入寇,图谋分裂藩属,动摇晋室根基。”
朴真霍然抬头,瞳孔骤缩:“这……这罪名一旦坐实,百济必遭天讨!”
“罪名?”王谧轻笑一声,起身踱至窗前,窗外汉江水波浩渺,“百济王扶余须私通高句丽,密约共伐新罗,此事证据,早已由莒城学宫归国学子呈递建康。他与高处联姻,赐其妹为夫人,却不知那女子颈后,生有一颗朱砂痣——而高处亡妻遗照,就供在其平壤私邸佛龛之中,痣位分毫不差。这桩婚事,是结盟,还是借刀杀人?”
朴真浑身剧震,手中短刀几乎坠地。
“回去吧。”王谧不再看他,“告诉新罗王,本公在龙城备下二十万石军粮,若新罗愿开境纳粮,我可调江淮水师三千人,护送粮船直抵金城港。粮到之日,便是百济断粮之时。”
朴真踉跄退出抚夷馆,馆外秋阳刺目。他抬头望见北厅檐角悬着一枚铜铃,风过无声——铃舌早已被利刃削断。
同一时刻,慰礼城王宫。近肖古王扶余须正亲手为高处斟酒,琥珀色酒液倾入青铜爵中,泛着幽光。高处端坐首席,甲胄未卸,腰间横刀刀鞘上,赫然嵌着一枚新铸的百济王室徽记——三只衔尾而游的银鱼。
“高将军。”扶余须笑容温煦,“新罗那边,已有消息。朴真使团昨日离境,未入平壤,直奔龙城而去。”
高处仰头饮尽,抹了抹唇边酒渍:“哦?王上如何断定,他不是去投靠王谧?”
“因为朴真临行前,烧了三封国书。”扶余须示意侍从捧上一方漆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焦黑蜷曲的竹简残片,“其中一封,写给建康,状告我百济私纳叛将、图谋不轨;一封写给平壤,乞求王谧出兵相助;最后一封……”他指尖拈起一片未燃尽的竹片,上面墨迹尚可辨认,“写给倭奴国难波宫,称百济愿献汉江以西三郡,换倭奴水师援兵五千。”
高处沉默良久,忽而大笑,笑声震得案上酒爵嗡嗡作响:“好!王上果然胸有丘壑!这三封书,烧得妙极!”
扶余须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高将军可知,为何偏要烧给倭奴那封?”
“自然是因为……”高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他忽然想起,自己军中粮秣调度官,正是倭奴派来的“监军”,而此人昨夜,刚刚带着二十车盐铁,乘船驶向对马岛。
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内侍扑跪在阶下,声音发颤:“禀王上!汉江上游……发现晋军战船!五艘巨舰,桅杆悬赤旗,船首俱装撞角!距慰礼城不足百里!”
扶余须手中酒爵“哐当”坠地,酒液泼洒如血。
高处霍然起身,甲叶铿锵:“王上莫慌!末将这就点齐水师,迎头痛击!”
“不。”扶余须缓缓弯腰,拾起酒爵,用袖口仔细擦净,“高将军且慢。晋军若真要攻城,何必只派五艘船?又何必悬赤旗——那是王谧亲军才用的号令旗。”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高处的脸:“将军可知,赤旗之下,另有一面黑幡?幡上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