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高处喉结滚动：“末将……未及细看。”

“是一只衔着稻穗的白鹭。”扶余须一字一顿，“那是高句丽故国王室徽记。王谧这是在告诉百济：他打下的不是平壤，是高句丽的江山；他要灭的不是百济，是当年篡夺高句丽王位的伪朝余孽——而百济，不过是个勾结伪朝、玷污正统的帮凶。”

殿内死寂。窗外秋风呜咽，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那铃舌，分明完好无损。

三日后，龙城水寨。王谧独立船头，望着汉江上顺流而下的数十艘乌篷船。船舱敞开着，里面堆满金灿灿的粟米，船头插着新罗王旗，旗面崭新，连褶皱都未曾形成。

甘棠快步上前：“郎君，新罗首批粮船已至。朴真亲率三百精锐押运，船上除粮食，另有百济商贾名录三卷、倭奴往来密信十七封、高处军中粮官账册两册——全是真的。”

“高处军中粮官？”王谧微微挑眉。

“正是昨夜逃至龙城的那位。他交出账册时说……高处已下令，三日后，将裹挟百济王室，移驻汉江南岸的熊津城。理由是——‘慰礼城地势低洼，恐遭晋军水攻’。”

王谧凝视江面，一艘乌篷船正巧驶过，船尾拖曳的水痕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他忽然道：“传令，撤回所有在黄海游弋的盐船。另，着令江淮水师副将周虓，率两千水卒，即刻启程，沿汉江逆流而上，目标——不是慰礼城，是熊津。”

甘棠愕然：“熊津？那里……尚未开战啊！”

“所以才要去。”王谧转身，玄色大氅在晚风中翻涌如云，“高处想把百济王室当盾牌，我就把盾牌，变成他的坟墓。”

此时，慰礼城王宫。扶余须独自伫立在观星台上，仰望渐次亮起的星斗。他手中捏着一封刚截获的密信——信是高处心腹写给倭奴国使的，字字泣血：“……王室已决意弃我军于不顾，欲诱我等至熊津，引晋军聚歼！今夜子时，末将欲率亲兵五百，劫持王驾，直取平壤！若事成，愿奉倭奴天皇为共主！”

扶余须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背，墨迹扭曲如鬼爪。他凝视着那跳跃的火焰，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空洞，惊起栖息在台角的一群寒鸦。

“稚远啊稚远……”他喃喃道，灰烬从指缝簌簌飘落，“你算尽天下，可算得出，一个连妹妹都能当作祭品献出去的君王，心里究竟埋着几具尸骸？”

夜风卷起他散落的鬓发，露出颈后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十年前，他亲手用匕首，划开自己胞弟喉咙时，溅上的血痂。

汉江水静静流淌，载着无数未拆封的密信、未兑现的诺言、未燃尽的野心，奔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而平壤城头，王谧新铸的青铜漏壶正滴答作响，水落一格，便是秋分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