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会换。”
他迈步向前,玄色朝靴踏过泥泞,踏过断戟,踏过尚未冷却的尸身,一步一印,仿佛丈量着这片土地重新归位的经纬。身后,青鸾军旗次第展开,如黑云压境,却又在江风里猎猎翻飞,露出旗面背后绣着的细密小字——那是王谧亲笔所书《汉官仪》中的一句:
> “王者之政,莫急于养民;养民之本,在于去其害。”
江水汤汤,东流不息。日头已升至中天,将王谧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汉山脚下,一直延伸到慰礼城门之内,一直延伸到那些刚刚推开窗扉、惊疑张望的百济百姓眼中。
而在更远的北方,辽西古道黄沙漫卷,邓羌勒住战马,仰首望向南方天空。他身旁副将低声禀报:“探马回报,王谧已弃水军,率轻骑直扑慰礼城。张蚝、郭庆分兵两翼,未见北顾之意。”
邓羌沉默良久,忽而大笑,笑声震得盔缨簌簌抖动。他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胡须淌下,在铁甲上砸出点点深痕。
“好个王郎!”他抹去嘴角酒渍,眼中精光爆射,“不救危局,反摧其心——此非战将,乃医者也!治国如治病,病在膏肓,偏不剜肉放血,只消其毒、养其气、固其本……”
他猛地将酒囊掷于地上,酒液四溅如血:“传令三军——回师!”
副将愕然:“将军不战?”
邓羌遥望南方,声音低沉如铁:“战?与谁战?百济已亡,高句丽已绝,王谧不取一城而得一国,此等手段,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他翻身上马,马鞭凌空一抽,炸出清越厉响,“告诉陛下,臣邓羌,愿为王谧磨刀三年——待他收拾完这半岛残局,再与他论一论,何为真正的‘突骑’!”
马蹄声起,铁骑如黑潮退去,只留下古道上两行深深的辙印,蜿蜒向北,仿佛大地无声的惊叹。
而此时,慰礼城南门之外,王谧已勒马驻足。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袭素青襕衫,腰束玉带,发冠端正。身后仅随二十骑,皆未持长兵,只佩短刀。城门紧闭,箭楼之上弓弦嗡鸣,数十支羽箭瞄准他心口。
王谧仰首,朗声道:“吾乃晋建威将军、都督青徐兖三州军事王谧。今奉天讨逆,非为屠城,实为救民。尔等若开城门,免刀兵之祸;若闭门拒守,三日后,青鸾旗将插上每一段女墙。”
话音落处,江风忽盛,卷起他袖角,露出腕上一道陈年旧疤——形如新月,正是当年白山之战,为救魏越,独闯张燕中军时,被流矢所伤。
城楼之上,一名白发老将手扶垛口,死死盯着那道疤痕,嘴唇颤抖,忽然扔下弓箭,嘶声大吼:“是王将军!是当年救过我儿性命的王将军啊——!”
他转身扑向城门绞盘,老迈身躯爆发出惊人力量,吱呀声中,沉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阳光倾泻而入,照亮王谧青衫下摆沾染的几点泥星,也照亮他身后二十骑年轻面庞上,那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肃穆。
青鸾军旗,在风中第一次,真正飘扬于百济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