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之所以不杀杨安国，反而破格招安、授予副万户之职，自有深层考量。

杨安国这些年率领红袄军在山东征战，每劫掠田主豪强的粮食，总会分一部分给流离失所的灾民，这般举动让他在山东百姓心中积攒了不小的威...

中都的夜，深沉如墨。韩胄立于偏殿廊下，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望着殿内烛火摇曳，映出李骁侧影，那身影端坐不动，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授职文书已颁，第四镇第一副万户??韩胄之名赫然其上。这本该是荣耀加身的一刻，可他心中无喜，唯有惊涛翻涌。他知道，自己已被推入一场风暴中心，不再是红袄军那个草莽首领，而是大明军制下一枚棋子，一枚必须按规则行走的棋子。

“安国。”李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夜色，“你可知朕为何不将你安置在骑兵万户？”

韩胄心头一紧，躬身答道：“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李骁缓缓起身，踱步至殿前，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之上，语气淡然：“你出身山野，善率众死战，却不通兵法章略；敢冲锋陷阵，却不知进退调度。若将你置于骑兵主将之位，非但不能发挥所长，反会害了三军将士。”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韩胄：“朕要的不是一员猛将，而是一支能打硬仗、守秩序、听号令的精兵。你在山东起事多年，麾下多为贫苦百姓，这些人若加以训练，便是最好的步卒。第四镇以步为主，正是为你量身打造。”

韩胄呼吸微滞，只觉对方一眼看穿了自己的底细。他原以为凭借一万残兵尚可讨价还价，如今才知，在李骁眼中，他不过是个有待雕琢的粗坯。

“臣……愿从头学起。”他低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李骁嘴角微扬，点头道：“好。明日便随莫军去校场报到，先任副都统参议，熟悉编制与操典。三个月后，若你能带出一支像样的千人队，再正式接任副万户。”

“遵旨！”韩胄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锦衣卫疾步入殿，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河东急报！柳县忻氏叛乱爆发，据守县城，杀我丈量官吏十余人，焚毁田册，聚众三千余，已竖旗称‘复金’！”

殿内气氛骤变。

李骁眉峰一挑，并未动怒，反倒冷笑一声：“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转身走向案几，提起朱笔，在舆图上圈出柳县位置，冷冷道：“忻氏自以为藏得深，暗中勾结残金，输送粮械，妄图里应外合。可惜啊，他们忘了，朕的耳目早已遍布北方。”

随即抬眼看向韩胄：“你既愿归顺，便要有立功之心。此番平叛，朕命你为先锋，率新编第四镇一部，随莫军出征河东，七日内拿下柳县。”

韩胄浑身一震，抬头望向皇帝：“臣……刚受新职，尚未练兵，恐难胜任……”

“正因为未练兵，才要你现在就开始练。”李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朕给你五千人，皆是从红袄军中挑选的精壮，已交由工部配发新式铠甲、长矛、盾牌，另附神臂弩一百具。你要用这支队伍，在实战中学会如何指挥、如何布阵、如何协同作战。”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刀：“这是你的第一课，也是生死课。打赢了，你就是真正的副万户；打输了……那就证明你根本不配穿这身甲胄。”

韩胄咬牙，双拳紧握，终是重重叩首：“臣……领命！”

当夜，第四镇临时营地位于城西校场。篝火点点，新兵列队混乱，许多人仍穿着旧日破衣，脸上带着茫然与不安。韩胄站在高台上，望着这群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还记得在山东的日子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那时候我们吃树皮、啃草根，只为活命。田主骑在头上作威作福，金狗横征暴敛，逼得父母饿死、妻儿离散！我们揭竿而起，不是为了当土匪，是为了争一口饭、争一块地、争一个人活的尊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望向他。

“现在，大明给了我们机会。”他继续道，“给我们饭吃，给我们田种，给我们军饷、军服、武器。但他们也要我们一样东西??纪律！服从！战斗力！”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指向北方：“河东柳县，有一群豪强叛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