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
陈怀安德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翻刑架。阿卜杜拉的尸身轰然坠地,脖颈断裂处,赫然插着半截染血的金匕首——正是骨咄禄枕下那柄。
地牢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三人脸上各异的神色:东喀喇的凝重,李世昭的讥诮,以及陈怀安德眼中,最后一丝野心燃尽后,灰烬里透出的茫然。
远处,东门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呜咽,混着百姓凄厉哭喊,如一把钝刀,缓慢割开喀什噶尔千年古都的夜幕。
而就在同一时刻,轮台大营帅帐内,李东山正摊开一张新绘的西域舆图。他指尖点着喀什噶尔,声音沉静:“传令——第十七镇主力即刻拔营,五日内必抵喀什噶尔。另,着金刀率骁骑营前锋,携火油、霹雳弹,星夜兼程,务必抢在买买提破城前,焚毁东门粮仓与军械库。”
帐外,风卷起帅旗,日月战旗上金线绣就的“李”字,在月光下凛冽生寒。
穆罕默站在营帐角落,听着传令兵铿锵远去的脚步声,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他忽然想起昨日商队掌柜带回的消息:买买提军中,已有三成士卒开始啃食树皮;而陈怀安德私库里的最后三百石麦子,今晨已被运往轮台,换成了三十箱崭新的明军制式弩机。
原来,这场战争从未真正属于喀喇汗国。它只是大明棋盘上两枚棋子的对撞,而棋子本身,连成为弃子的资格都没有。
帐内烛火摇曳,将李东山的身影投在帐壁,巨大、沉默、无可撼动。穆罕默垂眸,看见自己映在铠甲上的脸——那张脸上,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虔诚的臣服。
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吹熄了案头一支蜡烛。黑暗漫过舆图上喀什噶尔的位置,却始终无法吞没那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圆点。
因为真正的光明,从来不在西域的星空之下。
而在龙城宫阙深处,一盏彻夜未熄的宫灯旁,大明皇帝李晓正批阅奏章。朱笔悬停半空,墨珠欲坠未坠。案头压着一封加急密报,火漆印尚未拆封,封皮上只有一行小字:“喀喇汗国事,已成定局。唯,骨咄禄苏丹,今晨服毒自尽。”
李晓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三息,随即提起朱笔,在奏章空白处写下八个字:“顺天应人,何须多言。”
墨迹未干,窗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李晓搁下笔,推开窗棂。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正撕裂浓云,将万丈金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向西域苍茫大地。
那光芒所至之处,所有跪伏的、挣扎的、燃烧的、腐烂的,都将被镀上同一层庄严金色。
包括正在坍塌的喀什噶尔城墙,包括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月,也包括此刻正被李世昭亲手钉在东门旗杆上的,陈怀安德那颗犹带惊惶的头颅。
风过处,头颅眼窝空洞,却仿佛仍在望向北方。
望向龙城。
望向那个永远无法企及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