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缮轮台水利”封条。船队顺塔里木河而下,绕行三百里,将在阿克苏以北三十里的芦苇荡中卸货,再由三百辆牛车转运至喀什噶尔东南方的博斯腾湖畔——那里,早已挖好十二座深达三丈的地下火药库。
而柯波,则带着一支五百人的“辎重队”,押运三百辆独轮车,车上堆满麻袋。袋中所装,明面上是高粱、豆饼、盐砖;暗地里,每十袋高粱夹一袋生石灰,每二十袋豆饼藏一枚铁壳地雷,盐砖则中空灌注猛火油。这支队伍不随主力行军,反向西北,经拜城、温宿,直插喀什噶尔后方的疏勒河谷。沿途所经村落,皆有蒙哥商行多年暗桩接应,或赠药赈饥,或代写诉状,或悄悄塞给牧民几枚铜钱——铜钱背面,无一例外,都錾着一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鹰。
鹰,是喀喇汗国王室图腾,亦是骨咄禄少年时亲手雕琢、赠予阿是都的骨哨形状。
三日后,明军主力抵达斡耳朵川。
此处距喀什噶尔仅二百八十里,地势开阔,沙砾遍布,唯有一条季节性河流蜿蜒而过。河床干涸龟裂,裂缝深处,竟渗出暗红血渍——正是阿是都遇害之地。当地牧民传言,每逢月夜,沙丘之下犹闻金铁交鸣与少年恸哭。
李东山未设中军大帐,只命士卒就地掘坑,覆以羊皮,搭成低矮隐蔽的指挥所。他独坐其中,面前摊着三份截然不同的战报:
一份来自锦衣卫:东喀喇德已秘密处决买买提麾下七名南方贵族使者,手段酷烈,枭首悬于喀什噶尔东门三日;
一份来自内务府商行:买买提军中爆发疫病,死者逾千,百姓哄抢粮仓,已有三州宣布“自立为藩”,不再听调;
第三份,却是穆罕默亲笔密函,墨迹浓重如血:“斡耳朵川沙下三尺,埋有三百具强弩残骸。箭簇非大明制式,而近似三十年前花剌子模叛军所用。另,陈怀安礼昨夜密会轮台知府,索要‘流民安置文书’三百份——盖印者,乃瑞亲王府签押房。”
李东山久久凝视第三份,忽而抬手,将三份战报一并投入炭盆。
火焰腾起,灰烬翻飞。
他唤来范忠信:“传本王令:各部即刻拔营,改道西南,佯攻疏勒河谷。命金刀率骁骑营为先锋,限三日内拿下河谷入口‘鹰嘴崖’;命长弓率水军登岸,星夜奔袭博斯腾湖,焚毁所有火药库;命柯波辎重队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范忠信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起身时却见李东山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通体黝黑,哨口微张,形如展翼之鹰。
“此物,”李东山声音低沉如铁,“是阿是都遗落在斡耳朵川的。锦衣卫寻获时,哨腔内尚存一丝未散的松脂香。他临死前,吹过它。”
范忠信垂眸,不敢直视。
“你去告诉金刀、长弓、柯波,”李东山将铜哨放入范忠信掌心,指尖冰凉,“让他们记住,此哨不鸣则已,一鸣必见血。不是敌血,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苍茫戈壁,仿佛穿透万里黄沙,直抵喀什噶尔王宫那扇朱漆剥落的殿门。
“——便是喀喇汗国王冠落地之时。”
范忠信双手捧哨,重重叩首:“末将领命!”
帐外,风势陡然加剧。黄沙扑打帐布,发出密集鼓点般的声响。远方天际,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紧随其后的闷雷,沉沉碾过大地,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
同一时刻,喀什噶尔王宫。
东喀喇德正坐在骨咄禄昔日的蟠龙金椅上,脚边跪着两名颤抖的医官。他左手把玩着一柄镶宝石的短匕,右手捏着一份刚呈上的密报——内容赫然是“明军前锋已抵鹰嘴崖,距都城不足百里”。
“呵……”他冷笑一声,匕首尖端挑起密报一角,在烛火上缓缓炙烤,“李东山急了?还是……他终于看清,这盘棋,从来就不是他在执子?”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骚动。侍卫长踉跄闯入,盔甲歪斜,脸上全是惊骇:“苏丹!不好了!南门……南门吊桥自燃!火势凶猛,铁链已断!”
东喀喇德霍然起身,匕首“当啷”坠地。
几乎同时,北门方向亦爆发出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