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那是买买提叛军特有的狼嚎号角!但这一次,号角声中竟混杂着整齐划一的鼓点,节奏铿锵,如千军万马踏地而来!
东喀喇德冲至窗前,只见王宫北墙外,火光冲天。叛军并未如往常般蚁附攀城,而是推着数十架高逾三丈的云梯车,梯顶竟装有巨大绞盘与铁钩!钩爪深深嵌入城墙夯土,数百叛军顺着粗麻绳飞速攀援,动作迅捷如猿猴!
更骇人的是,这些叛军并非衣衫褴褛的饥民,人人身着崭新皮甲,手持明晃晃的斩马刀,刀刃在火光中泛着幽蓝冷光——分明是大明军械坊最新淬炼的“青锋”系列!
“怎么可能?!”东喀喇德目眦欲裂,“买买提哪来的军械?谁给他的?!”
无人应答。唯有火舌舔舐木梁的噼啪声,与叛军撞开北门的轰然巨响,如丧钟般在王宫上空回荡。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殿内——正是陈怀安礼。他浑身浴血,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裹着浸透黑血的麻布,右手却死死攥着一个染血的布包。
“兄长!”他单膝跪倒,将布包高举过顶,“成了!‘青锋’三百柄,全数交付买买提!他已答应,破城之后,奉您为‘摄政王’,代行苏丹之权!”
东喀喇德一把夺过布包,抖开——里面竟是十几枚明军腰牌,以及一封盖着“骁骑营百户”朱印的调令文书!
文书末尾,赫然写着:“准买买提部,于喀什噶尔北门受降。降卒编入骁骑营,授田授械,永为明军世袭辅兵。”
东喀喇德盯着那朱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癫狂而破碎,在燃烧的殿宇中撞出阵阵回音。
“好!好!好啊!”他抓起地上匕首,狠狠扎进文书中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东山根本不是来平乱的!他是来——”
话未说完,一支羽箭破窗而入,精准贯穿他咽喉!
箭尾犹在颤动,箭杆上赫然刻着两个小字:鹰唳。
窗外,黄沙漫天。一轮血月,悄然浮上戈壁尽头的墨蓝天幕。
沙丘起伏如浪,浪尖之上,三道年轻的身影静静伫立。金刀负手而立,长弓横刀胸前,柯波指尖轻抚腰间铜哨。三人甲胄染尘,却站得笔直如松,目光越过燃烧的王宫,投向更西的、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喀喇汗国最后的疆域。
风卷起他们战袍下摆,猎猎作响。
忍。伏。待。
不是等待黎明,而是亲手劈开黑夜。
远处,最后一声狼嚎号角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悠长、清越、穿透火海与血雾的鹰唳。
哨音清越,直上九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