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疾与罗文忠回到大都半月有余，宫中传下圣旨，皇帝将会在五天之后，前往南山猎场狩猎。

命武卫军、前锋营、骁骑营、护军营各自派遣精锐将士随行护卫。

也让朝中勋贵、皇亲国戚得以舒展筋骨，共赏秋...

沙雁州勒马立于城西三里坡高处，目光如铁钉般钉在喀什噶尔东门箭楼之上。风卷黄沙扑面而来，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身后，十七镇一万精骑静默如铁，甲胄在烈日下泛着冷光，战马垂首吐息，唯有旗帜猎猎作响，仿佛整座戈壁都在屏息——等那一声令下。

“报！”一名传令兵飞马驰至坡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绷得发颤：“吕琴全已遣人入城，向陈怀安德递交最后通牒：限一个时辰内开城迎降，否则……屠尽王宫，焚毁真主殿。”

沙雁州眉峰微动，未应，只缓缓抬手，摘下腰间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水珠顺着他下颌棱角淌落，在甲胄上砸出深色斑点。他抹了把嘴，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告诉吕琴全——本将准他进城，但只许带三十人。另，命神机营推火炮至东门外五百步，架设完毕，不许点火，只须让陈怀安德看见炮口。”

亲卫躬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此时，东门城楼之上早已乱作一团。陈怀安德被簇拥在数十名亲信将领中间，脸色灰败如死。他右手紧攥着一柄镶宝石的弯刀，指节发白，刀鞘已被汗水浸透。方才吕琴全那封用汉、回鹘双语书就的檄文，此刻正被他亲手撕成七片，纸屑簌簌飘落于青砖之上。

“他们不是来调停的！”络腮胡将领阿外猛地拔刀劈向身旁旗杆，“是来灭国的！”

“闭嘴！”陈怀安德嘶吼，声音劈裂，“谁再敢言‘灭国’二字，斩立决！”

可话音未落，城下忽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不是杂乱无章的溃兵，而是千人同频、甲叶铿锵的军阵步伐。众人俯身望去，只见一队身披白底金边布面甲的明军士卒，列成十列横阵，肩扛长矛，矛尖在日光下如刺猬脊背般森然闪亮。为首者非将非帅，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容冷峻，腰悬骑兵短刃，左臂缠着一道新裹的白布，血迹已渗出边缘。正是李世晖，柯波。

他昂首而立，目光直刺城楼，竟似穿透了陈怀安德胸膛：“苏丹殿下！奉靖远大将军令，大明使团吕琴全，率随员三十人，入城商议和谈。请开东门，以示诚意。”

“放他娘的狗屁！”白面将领别克一脚踹翻身旁陶瓮，碎片四溅，“商议？他带着三百弓弩手、五十具霹雳车来商议？”

“够了！”陈怀安德突然抬手，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远处沙雁州驻马的山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开东门。”

“苏丹？！”数名将领失声。

“开——门——！”他一字一顿，尾音如刀锋刮过铁板。

厚重的榆木包铁城门，在绞盘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尘土簌簌落下。吕琴全当先迈步，身后三十人鱼贯而入，甲胄无声，唯有腰间佩刀与护心镜偶尔相碰，发出清越微鸣。他们走过吊桥时，两侧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手手指紧扣弓弦，汗珠沿着额头滑进衣领，却无人敢放一箭。

吕琴全踏上青石街面，脚步未停，径直朝王宫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怀安德心尖上。街道两旁，百姓早已躲进屋内，门窗紧闭，唯余几扇窗后，有孩童惊惧的眼睛怯怯张望。风吹过空荡的市集，卷起一张残破的布告——那是三个月前陈怀安德颁布的《安民令》，墨迹已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王宫正门前，陈怀安德率众迎出。他穿着象征苏丹权柄的紫金袍，腰束玉带，可袍角沾着泥点，靴子蒙尘。两人相距五步站定。吕琴全抱拳，行的是大明军礼，腰背挺直如松：“见过苏丹。”

陈怀安德强笑：“吕大人远道而来，本王备茶久矣。”

“不必。”吕琴全抬眸，目光锐利如鹰隼，“陛下圣谕：宣慰府汗国治下，南北交兵一年有余，百姓流离，田畴荒芜，瘟疫四起。今命我等持节南来，督令双方即刻停战，重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