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此乃天命，亦是仁政。”

“仁政？”陈怀安德喉结滚动，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那请问吕大人，贵国大军压境，炮口直指我王宫，这便是仁政？”

吕琴全神色不变：“大军驻扎城外，未伤一砖一瓦；火炮未发一弹，只作威慑。此非逼迫，乃是护持。护持汗国不致分裂，护持百姓不致涂炭。若苏丹执意抗拒天命……”他顿了顿，侧身指向身后，“那便是自绝于宗主，自弃于黎庶。”

话音未落，宫墙后忽传来一阵骚动。几名禁军跌跌撞撞奔来，浑身是血：“苏丹！不好了！阿外、别克、哈伦……他们……他们在北营哗变！杀了监军，抢了军械库，正朝王宫杀来！”

陈怀安德如遭雷击，猛然转身。远处，北营方向黑烟腾起，隐约可见火光与刀光交织。他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由灰转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吕琴全却在此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竟透出几分悲悯：“苏丹可知，阿外将军昨日已密遣心腹，携您篡位当日所签密约，赴轮台面呈靖远大将军？别克将军的妻弟，此刻正在第十七镇军帐中，详述您三年来克扣军饷、私卖粮秣之罪状？哈伦将军……”他微微摇头，“他昨夜便已开北门，放我大明骁骑营千骑入城，此刻正在王宫西苑待命。”

陈怀安德浑身剧震，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吕琴全：“你……你们早知……”

“陛下圣明烛照万里。”吕琴全平静道，“早在骨咄禄苏丹驾崩次日，锦衣卫百户便已混入喀什噶尔。您登基诏书上的朱砂印，墨迹未干，龙城御案上已置副本。”

风声骤紧。远处杀声已近。王宫朱红大门轰然洞开，一队身披白甲的明军如银龙破浪，涌入庭院。为首者跨白马，持长枪，正是金刀。他身后，长弓策马紧随，大明执刀断后。三人并辔而立，甲胄映日，凛然不可逼视。

“李世昭汗国，自今日起，废除苏丹世袭制。”金刀声如洪钟，响彻宫阙，“改设宣慰司，直属大明兵部。所有贵族田产、牧场、奴籍，尽数登记造册，由钦差按律核查。凡抗拒清查者，视为叛逆，诛三族。”

陈怀安德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亲信们慌忙搀扶，却被长弓一记掌风扫开。大明翻身下马，几步上前，一把攥住陈怀安德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他凑近耳边，声音冷冽如冰：“老东西，记得高昌回鹘么？你祖父的棺椁，还停在龙城太庙偏殿。你猜……你的，会搁哪儿？”

陈怀安德魂飞魄散，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双眼翻白，竟当场昏厥过去。

金刀看也不看，只向吕琴全颔首：“善后交予你。”

吕琴全躬身：“末将领命。”

当夜，喀什噶尔城内火光彻天。不是战火，而是焚毁旧契的烈焰。宣慰府汗国百年积攒的户籍黄册、田亩图籍、奴仆名册，在王宫前广场堆成小山，被投入熊熊大火。火焰映红半座城池，照亮无数张麻木又茫然的脸——那是被解放的奴隶，是失去主人的牧奴，是终于不用再向贵族缴纳“血税”的农夫。

沙雁州率军入城，未扰民居，只接管四门与官仓。他亲自带人打开陈怀安德私藏的粮仓，米粟堆积如山，却多已霉变生虫。随即下令：凡仓中存粮，尽数分发饥民；仓中腐粟，则运往城外，煮成稀粥赈济流民。

第三日清晨，吕琴全率人押解陈怀安德及其心腹将领，登上城楼。底下万民围观，鸦雀无声。

“奉大明皇帝诏！”吕琴全展开明黄绢轴，声震四野，“宣慰府汗国苏丹陈怀安德，弑主篡位，残害忠良，盘剥百姓，罪证确凿。今革去苏丹封号，贬为庶人，押赴龙城，听候圣裁！”

铁链哗啦作响。陈怀安德披头散发，被两名士卒拖拽着跪倒在青砖之上。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扫过远处明军肃立的方阵，最终落在吕琴全腰间悬挂的那枚小小金印上——印文是四个篆字：大明钦差。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大明钦差！好一个……武力调停！”

话音未落，吕琴全反手一掌掴在他脸上。这一掌极重，陈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