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嘴角迸血,牙齿飞出一颗,滚落在地。
“闭嘴。”吕琴全冷冷道,“你没资格提‘调停’二字。你只是……历史碾过的渣滓。”
人群深处,一个裹着破旧头巾的老妇人,死死攥着手中半块发硬的馕,浑浊的眼泪无声滑落。她认得那金印——八年前,她丈夫就是被同样一枚金印盖下的公文,从自家牧场驱逐出去,冻饿死在雪夜里。如今,那枚金印,正悬在她仇人的头顶。
第五日,轮台急报抵至喀什噶尔:河西商行、蒙哥商行、八院商行等十二家大商行,已押运首批军需物资抵达城外。其中,蒙哥商行运来三千匹细棉布、两千顶牛皮帐篷、五百口行军锅,以及……十万斤精盐。
穆罕默亲自押队,风尘仆仆。他在城门口见到金刀,立刻下前行礼:“王爷!属下幸不辱命,直隶运来的盐巴,颗粒饱满,纯度上乘,专供军中炊事与腌制肉食之用。”
金刀接过盐袋,抓起一把细看,又捻了捻,满意点头:“辛苦。吩咐下去,这批盐,优先供给新编库外军。告诉那些回鹘兵——吃了大明的盐,便是大明的兵。”
穆罕默肃然应诺。他抬头,望见金刀身后,八千名新编库外军正列队操练。他们穿着崭新的粗布军服,腰束皮带,手持长矛,动作虽显生涩,却已有了几分军阵模样。更令人心颤的是,队伍最前方,赫然站着数十名曾经的贵族子弟——他们剃去了标志身份的长发,换上了布面甲,胸前挂着与普通士卒无异的铜牌编号。
“王爷……”穆罕默犹豫片刻,低声道,“那些贵族子嗣,真能驯服?”
金刀目光掠过那些年轻而陌生的脸庞,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驯服?不。我们不要驯服的狗,只要听令的兵。他们父亲的牧场,已充作军屯;他们母亲的珠宝,熔铸成了军饷;他们自己……”他顿了顿,声音如刀锋出鞘,“将用血与火,在沙场上,亲手斩断旧日枷锁。”
正午,阳光灼烈。金刀率长弓、大明、柯波,并八名骁骑营百户,登上喀什噶尔最高处的望月楼。楼下,新编库外军正在校场操演阵型;远处,蒙哥商行的伙计们正将一袋袋盐搬入军仓;再远些,吕琴全正带着吏员,在真主殿前丈量土地,准备改建为宣慰司衙门。
长弓望着满目疮痍又生机初现的城池,轻声道:“大哥,父皇要的,从来不是一场调停。”
金刀负手而立,风吹动他肩头赤色披风,如一面无声战旗:“父皇要的,是一片永不叛离的土地,一支永远效忠的军队,一个彻底消亡的旧世界,和一个……由大明亲手塑造的新纪元。”
大明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刀柄:“那才痛快!比在轮台喝凉茶强多了!”
柯波静静听着,忽然指向西南方天际——那里,一行孤雁正掠过雪山之巅,翅尖染着金辉,向着更辽阔的西域腹地,振翅远去。
金刀凝望良久,终是缓缓抬手,指向那雁阵消失的方向:“传令。第十七镇、骁骑营、库外军,三军整备。七日后,兵发疏勒。目标——葱岭以西,大食商道。”
风声浩荡,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喀什噶尔的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新刷的朱红城墙。
那上面,尚未干透的漆痕里,隐约可见两个字:
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