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谦部,一片庄园深处的内室中,门窗紧闭,隐约传来女人细碎的喘息声,混杂着酥油的香气,在寂静的院落中若有似无。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喘息声渐渐停歇,房门被轻轻推开,囊谦部首领扎西才仁一脸疲倦地走...
燕京留守府的朱漆大门在朔风中微微震颤,檐角悬垂的铜铃发出低哑嗡鸣。柳氏跪接圣旨时,膝盖压着青砖缝隙里钻出的枯草,寒气顺着膝甲缝隙直刺骨髓。他垂首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却异常稳定的手——这双手曾握过丈八长槊劈开江浪,也曾攥紧船舵在台风中死死咬住航向,如今却要第一次捧起一纸金漆烫边的敕命。
“张将军请起。”张兴华的声音如铁器相击,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硬质感。他亲手扶起柳氏,目光扫过对方左腕内侧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旧疤,“听闻此伤是当年在采石矶夜袭金军水寨时,被敌舰火油罐炸裂的陶片所伤?”
柳氏身形微滞。那场战役早已湮没于史册角落,连宋廷战报都只潦草记作“小胜”,竟被远在燕京的留守使记得如此清晰。他喉结滚动,终是颔首:“正是。”
李东河忽然从旁递来一卷泛黄绢帛,上面墨迹犹新:“张总兵且看此图。”柳氏展开,竟是长江下游至钱塘江口的水文详图,标注密密麻麻:某处暗礁涨潮时沉没三尺,某段江岸每年汛期坍塌七寸,某处漩涡流速达三丈六尺……最令人心惊的是图末朱批小字:“嘉泰三年七月十七日,倭寇船队借东南风潜入舟山群岛,避过台州水师巡哨,疑有内应指路。”
柳氏指尖猛地一颤,墨迹在绢上洇开一小团乌云。他抬眼看向李东河,后者正凝视着他袖口磨得发亮的铜扣——那是长江水师副统辖特有的夔纹扣,早该在入狱时被剥去,却不知何时又悄然钉了回去。
“台州水师……”柳氏声音沙哑,“王居安知府麾下确有此疏漏。彼时我曾修书提醒其加固岱山烽燧,信使半途遭‘海匪’劫杀,尸骨无存。”他顿了顿,将绢图缓缓卷起,“此图若真出自台州水师旧档,足见贵军情报之深。”
张兴华拊掌而笑:“张总兵果然慧眼。此图确系去年冬,我军细作混入台州船厂当学徒,从匠人酒后醉语中拼凑而出。”他忽而压低声音,“但更关键的是——倭寇劫掠海州后,其主力并未退回东瀛,而是分作三股:一股佯攻登州,两股潜入渤海深处。我们追踪其踪迹半月,最终锁定了三个岛屿。”
李东河伸手蘸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三处墨点:“长山列岛最西端的獐子岛,有淡水,却建有巨大旱坞;庙岛群岛中的南长山岛,悬崖下凿有十二个隐秘洞穴;还有……”他指尖重重一点,“旅顺口外的蛇岛。此岛荒芜无人,可去年秋,岛上百年老松突然被砍伐殆尽,露出底下新铺的碎石码头。”
柳氏瞳孔骤然收缩。他曾在长江水师典籍中见过蛇岛记载:岛周礁石嶙峋,唯西南角有一道天然石缝可容小舟进出,缝隙尽头竟是能停泊二十艘战船的隐秘港湾!当年南宋水师曾欲征用此地,却因瘴气弥漫、蛇虫遍地而弃之。
“三位大人之意……”柳氏声音绷得极紧。
“明晨即赴登州。”张兴华斩钉截铁,“你为总兵,我与李将军为副帅。登州水师现有战船三十七艘,其中十二艘已加装佛朗机炮,余者正在改装。另配给你五百精锐水卒——皆是从黄河水师千挑万选的泅渡好手,能在冰水里潜行两炷香时间。”
李东河补充道:“还有此物。”他掀开锦缎,露出一方紫檀木匣。匣盖开启,寒光凛冽——竟是十二柄鲨鱼皮鞘的短刃,刃身刻着细密波纹。“此乃少林寺铸剑坊依你当年呈给朝廷的《水战刃谱》所制。刀脊暗槽可卡住敌船舷板,刃尖倒钩专破皮甲,刀柄尾端中空,灌满火药后可作霹雳弹。”
柳氏手指抚过冰凉刃身,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刻痕:丙辰年冬,登州匠作监造。他蓦然抬头:“丙辰年……是去年冬?”
“不错。”张兴华眼中掠过锐光,“你入狱前呈递的《水战刃谱》,被押送刑部途中遭劫,原稿不知所踪。可抄录副本,早已由锦衣卫快马送抵龙城。陛下亲阅后朱批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