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你儿子,野尻健太,将李家庄十八名妇人钉在祠堂梁上,三日方死。”他俯身,指尖捏住老妪下巴,强迫其抬头,“你说,你该受何刑?”
老妪涕泪横流,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人声。松浦松开手,转身对亲兵道:“取‘千针’。”
亲兵捧来一匣银针,长约三寸,针尖淬蓝。松浦亲手拈起一根,刺入老妪左耳垂,缓缓捻转。老妪身体剧震,眼球上翻,却因恐惧僵直不敢挣扎。第二针刺入右耳垂,第三针刺入下唇,第四针刺入眼皮……针针入肉,却不致命。老妪在剧痛中渐渐失禁,污物顺着裤管淌下,混着血水在沙地上洇开暗色地图。松浦刺至第七针时,老妪终于瘫软如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泼醒。”松浦下令。
冷水浇头。老妪呛咳着苏醒,瞳孔涣散,嘴唇哆嗦着,竟挤出一句汉话:“饶……饶命……我……我给贵人……生儿子……”
松浦眼中毫无波澜:“你生的儿子,正在济州港修码头。他今日搬石三百块,得糙米一碗。你若想再见他,便活着看够一千针。”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尔等倭人,以为凭些锈刀烂枪,便可在我大明疆域撒野?今日之刑,非为泄愤,乃立规矩!自今往后,东海之滨,凡我大明战船所至之处,便是我大明律令施行之地。尔等若敢再犯,便知何为‘千针万剐,骨肉成泥’!”
话音落,鼓声再起,比先前更急更烈。火堆哔剥炸响,人皮焦糊味弥漫海风。松浦却已转身离去,素白衣角在火光中翻飞如雪。他步履沉稳,走向海边,那里停着一艘刚卸下补给的小型快船。船上水手正将一口紫檀木箱搬下——箱盖开启,内里并非金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三百二十一枚纯金打造的樱花徽章,每枚徽章背面,均镌刻一行小篆:“大明永昌三年,济州东崖,祭英灵”。
松浦亲手取出一枚,掂量片刻,忽然扬手掷向大海。金樱坠入漆黑海渊,无声无息。他再取一枚,再次掷出。如此反复,三百二十一枚金樱,尽数沉没。做完这一切,他才对身旁王河道:“传令登州,着工匠即刻仿制此樱,熔铸为军功章。凡登州水师将士,斩倭寇一级,授铜樱一枚;十级,授银樱;百级,授金樱。金樱之上,加刻‘松浦’二字。”
王河肃然:“末将领命!”
松浦仰首,海风拂过眉梢。远处,新月如钩,悬于墨蓝天幕。他忽然想起登州造船行里,那些高丽工匠蹲在船身两侧打磨船板的身影,想起他们身后,几十名汉人学徒俯首疾书的认真模样。李谦曾说,真正的水师,不在船多,而在人精。而今日东崖火光,烧尽的不仅是倭寇皮囊,更是五岛列岛盘踞二十年的野蛮根基。从此往后,此处将是大明水师最锋利的獠牙,是扼住东瀛咽喉的铁钳。
他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岛屿,转身登船。快船离岸,破浪前行。身后,东崖火光渐次熄灭,唯余焦土与血腥,在月下无声蔓延。而前方海平线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微光——那是济州港初建的灯塔,灯焰虽弱,却固执地刺破黑暗,如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
松浦立于船首,衣袂翻飞。他并未回头,只将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柄粗糙木梳的棱角。梳齿断处扎手,如同这东海之滨,所有未愈的伤疤。他轻轻摩挲着“阿樱”二字,仿佛触摸着密州李家庄废墟里,一册被血浸透却未焚尽的《千字文》。书页焦黄,墨迹晕染,其中一页写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海风浩荡,卷走最后一丝血腥。松浦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火光,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天幕上,那轮亘古清冷的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