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只求……只求饶过我儿性命,让他归乡耕读,不再踏入官场半步!”
话音落,满厅无声。
罗文忠怔怔望着地上那个伏跪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张同知打仗是把好手,管田也是个能吏,可他教儿子,就像教一头牲口——只喂草料,不教规矩。”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
小伯爷终于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涌来,勾勒出挺拔轮廓,面容却隐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神色。
他缓步走近,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
“张同知。”他俯视着地上的人,“你可知,今日若非我与文忠路过,林姑娘此刻已在你儿车上?”
张昊额头抵着砖缝,声音哽咽:“臣……知罪。”
“你可知,你儿口中‘臭婆娘’,她父亲是米脂县逃荒来的难民,一家七口,徒步千里至阴山,路上饿死两个幼弟,靠啃树皮活命?”
“臣……不知。”
“你可知,她家分得的五十亩水浇地,是你亲手勘测划定?你曾指着那块地对她说:‘林家丫头,好好种,种好了,你爹的坟头能长出麦子来。’”
张昊身体剧震,猛地抬头,脸上纵横沟壑里盛满惊愕。
小伯爷蹲下身,与他平视。少年眸子漆黑,不见怒火,不见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记得那块地,却忘了那家人怎么活下来的。”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你记得你砍过多少敌人,却忘了你儿子怎么欺负百姓。”
张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辩解,想诉说政务繁杂、人心难测、地方刁民如何难缠……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被少年的目光碾得粉碎。
小伯爷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陈兄。”他转向林晚儿,“依大明律,强抢民女未遂,杖八十,徒三年。但张谦身为官员之子,怙势妄行,罪加一等。”
林晚儿抱拳:“遵命。”
小伯爷又看向张昊:“至于你……功过相抵,暂削同知衔,降为牧屯兵千户,仍驻阴山,戴罪立功。十年之内,不得升迁,不得离境。”
张昊浑身一松,几乎瘫软,随即又绷紧脊背,重重叩首:“谢……谢陛下天恩!”
“且慢。”小伯爷抬手止住他,“你儿子,杖责八十,即刻执行。”
张谦顿时魂飞魄散,尖叫起来:“爹!救我!我不挨打!我要告他们!我要告到京师!”
小伯爷眼神一冷:“拖下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张谦便走。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化为沉闷的“噗、噗”声,像熟透的瓜被砸烂。
小伯爷踱至罗文忠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朵银杏叶,针脚细密。
“拿着。”他递过去。
罗文忠迟疑着接过,指尖触到帕子柔软质地,鼻尖萦绕一丝极淡的松墨香。
“你爹的坟头,”小伯爷声音忽然温和了些,“明年开春,我让人送去百斤新麦种。阴山渠今年引的雪山水,最肥那片地。”
罗文忠眼眶骤热,泪水终于决堤,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攥紧素帕,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小伯爷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望向窗外那棵老槐。
“陈兄,”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巢虽空,树还在。鸟飞走了,树根却扎在土里,年年抽新芽。”
林晚儿一怔,随即肃然拱手:“末将……明白了。”
小伯爷不再多言,大步出门。苏无疾随后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罗文忠一眼,目光复杂难言。
庭院中,阳光慷慨倾泻,老槐新叶在风中簌簌轻响。
张昊依旧跪在厅中,额头抵着冰冷青砖,肩膀无声耸动。远处,杖刑的闷响一声声传来,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
而罗文忠攥着那方素帕,站在光里,泪水浸湿了银杏叶的纹路。她忽然明白,有些鸟飞走了,不是为了抛弃巢穴,而是为了衔来更坚韧的藤蔓,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