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脚下每一寸土地的厚度。罗文忠策马紧随父皇右侧,苏无疾与顾自忠则分列左右后方,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硬光泽。
“无疾,”李骁忽道,声音平和,“碎叶城两年,你替朕在西陲种下的那片苜蓿,今年收成如何?”
苏无疾一怔,随即拱手:“回陛下,亩产较去年增三成,已按陛下旨意,分发各部牧民,并留种备明年扩种。”
“嗯。”李骁颔首,“苜蓿养马,马壮则兵强。你记得清楚。”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自忠:“自忠,阴山北麓的盐池,你去年督建的引水渠,可通了?”
顾自忠挺直脊背,朗声道:“回陛下,渠成已逾三月,引漠北雪水入池,盐结晶丰盈,今岁盐课增收两倍,已尽数充入军械司,购铸新式弩机三百具。”
“好。”李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盐利养兵,兵利卫国。你也未负所托。”
最后,他目光落向罗文忠,却未问政事,只道:“你昨日射顾自忠那一箭,力道不足,箭杆偏左三分。若遇强敌,此等疏漏,足以致命。”
罗文忠耳根微红,却昂首道:“儿臣记下了!明日便加练臂力,必使箭矢分毫不差!”
李骁终于朗笑出声,笑声洪亮,惊起林间宿鸟:“好!这才是朕的女儿!”
笑声未歇,忽闻前方烟尘滚滚,十余骑如离弦之箭,自官道尽头狂奔而来!为首者身着紫袍,腰佩金鱼袋,正是吏部尚书李令月。他身后数骑皆是吏部、礼部要员,人人面色焦灼,马不停蹄,直冲御前。
“陛下!”李令月滚鞍下马,气喘未定,双手捧上一份朱批奏章,“山东急报!曲阜孔氏族老,昨夜聚众围堵兖州府衙,持《春秋》竹简,叩阙哭谏,言朝廷毁圣庙、夺圣地、绝道统,已激起附近数十县儒生响应,声势浩大!更有甚者,扬言若朝廷不复衍圣公爵、归还孔府旧宅,便效仿前朝,绝食明志!”
李骁接过奏章,目光扫过一行行激愤文字,面沉如水,却无半分惊怒。他只将奏章随手递给身旁内侍,淡淡道:“念。”
内侍尖声诵读,字字清晰:“……孔氏泣血陈情,愿捐田千顷、银万两,只求陛下念及千年道统,悯我儒门存续……”
“噗——”
一声轻笑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罗文忠抿着唇,肩膀微耸,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凉的嘲弄。
李骁侧目,见女儿神色,忽而问道:“文忠,若你是那孔氏族老,跪在朕的宫门外,手里举着的,会是什么?”
罗文忠想也未想,脆声道:“儿臣举的,是碎叶城新垦的麦穗,是阴山新铸的箭簇,是河西堡修缮好的水渠图纸,是前线将士染血的战报!”
她声音清越,穿透晨风:“父皇,圣贤书是写在纸上的,可江山,是打出来的!若道统非要靠跪着哭来的,那这道统,不如趁早烧了干净!”
李令月闻言,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额角沁出细汗。
李骁却久久凝视女儿,那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肩头扛起的,不只是裙钗之重,更是山河之重。良久,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决断:“传旨——着山东巡抚,即刻拘捕曲阜聚众闹事之孔氏族老,押解进京。另,宣德司即刻刊印《小明公报》特辑,将孔氏聚众闹事、阻挠新政之实情,连同曲阜旧日兼并田产、豢养私兵、勾结叛军之罪证,一并刊载,广布天下!”
“陛下!”李令月失声,“此举恐激化士林怨望……”
“怨望?”李骁霍然转身,帝王威压如实质般压下,李令月只觉胸口一窒,几乎窒息,“朕的江山,是靠将士浴血拼杀得来,不是靠士林几句酸文捧起来的!若连这点怨望都压不住,何谈开疆拓土?何谈万世基业?!”
他目光如电,扫过苏无疾、顾自忠、罗文忠三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朕告诉你们——大明的天,是将士的刀锋劈开的!大明的地,是百姓的汗水浇灌的!大明的道,是实打实的功绩铺就的!那些只会跪着哭、站着骂、躺着想恢复旧日荣光的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远处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