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夜。
宵禁的牌子挂在每个坊门口,巡夜的兵丁举着火把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踏出空洞的回响。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狗叫两声,可有一处地方,灯火通明。
贡院。
院子里的火...
日喀军寨的校场之上,朔风卷着黄沙掠过旗杆,猎猎作响。莫军负手立于点将台前,目光如铁钉般钉在远处起伏的祁连山脊线上——那里雪线未退,却已有融水在谷底蜿蜒成银带,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正悄然渗出春意。
萨迦派缓步踱至台边,指尖捻起一撮被风扬起的褐色沙土,轻轻一吹,沙粒簌簌散落:“莫都统,昨夜参军司密报,琼石国三日前已调集八千精锐屯于当雄以西,其中三千重甲牦牛骑兵,皆披生牛皮铠,马鞍嵌铜铃,行军时十里外可闻其声。”
莫军嘴角微扬,并未回头,只将手中马鞭缓缓收入腰间皮鞘:“当雄?好得很。他们怕咱们走青海湖东岸直扑逻些,所以把主力摆在当雄,想借纳木错南岸沼泽阻我锋芒。”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他们忘了,河湟子弟,不是在沼泽里长大的。”
话音未落,校场尽头忽传来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只见百名吐蕃新卒赤着上身,在烈日下扛着粗逾碗口的榆木桩,一步一顿,踏着夯土垒成的环形高台边缘疾走。每走三圈,便有人击鼓一声;鼓声未歇,又有十人抬着半人高的青石碾盘,紧随其后,以绳索牵引,在夯土台上反复碾压。汗水顺着黝黑脊背滚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而他们口中呼喊的,不是“一二一”,而是古吐蕃战歌《玛尼石阵》的残调——低沉、短促、如刀劈斧凿。
莫军眯起眼:“这是……章瑾良的新练法?”
萨迦派颔首:“正是。他说,高原行军最耗腿力,而高台环走可练耐力,石碾压土可固脚踝筋骨。更妙的是,那夯土台内侧埋了三十口陶瓮,瓮中注满清水,士卒绕行时若脚步不稳、重心偏移,瓮中水波荡漾,什长便执竹尺抽打小腿外侧——不伤筋骨,却痛入骨髓。三日下来,人人小腿浮肿如鼓,却再无人晃动分毫。”
莫军沉默片刻,忽然朗声大笑:“好!这才叫练兵!不是练‘样子’,是练‘命’!”
笑声未落,忽见一名传令兵飞驰而来,甲胄未卸便翻身跪倒,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报!河西堡急报!罗文忠部已于七日前拔营西进,前锋三千骑已抵乌兰察布,距当雄不足三百里!另报——罗文忠亲率五百黑甲卫,携‘象雄金印’摹本与吐蕃十三小部族使节同至,今晨已入西宁府驿馆!”
全场骤然一静。
萨迦派脸色微变,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罗文忠……竟亲自来了?”
莫军却神色不动,只接过密信拆开扫了一眼,忽而将信纸凑近唇边,就着初升朝阳的光,细细端详纸背——那里用极细的朱砂勾勒着一道隐秘纹路,形似展翅金鹏,尾羽却分作七缕,末端各缀一枚粟米大小的墨点。
他缓缓将信纸翻转,又看正面正文末尾一行小字:“……已遣萨迦寺喇嘛三人,携酥油灯百盏、青稞酒千坛,赴当雄北麓祭天坛,为大军祈福。”
莫军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忽对周至春道:“郑万户,你即刻差人去查——当雄北麓祭天坛,原属何部?近年由谁主祭?坛下埋藏之物,可曾动过?”
周至春心头一凛,立即应喏。
莫军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远处正指挥士卒搬运粮袋的章瑾良,扬声道:“章万户!你第七万户中,可有通晓吐蕃古语、能识‘苯教星图’者?”
章瑾良闻声快步上前,抱拳道:“回都统,有!末将帐下有位老差巴,原是苯教‘擦擦匠’之后,祖父曾为赞普修过桑耶寺地宫,家中藏有半卷《穹隆银城星历》,能辨北斗七曜与‘九宫牦牛座’方位。”
“带他来。”莫军言简意赅。
半个时辰后,军寨西侧一间低矮石屋内,烛火摇曳。那位须发灰白的老差巴跪坐于毡毯之上,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羊皮地图,手指颤抖着指向当雄北麓一处被朱砂圈出的三角洼地:“大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