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不是因你姓章,而是因你‘彰明昭瑾’——彰大明之信,昭赤子之瑾。今日,我代陛下,将此刀交还于你。”
章瑾良浑身剧震,双膝一软,几乎跪倒。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长刀,刀柄温润,仿佛尚存李骁掌心余温。他仰起脸,眼中泪光灼灼,却咬紧牙关,不让一滴落下。
莫军伸手按在他肩头,声音低沉:“章万户,你记住——你不是吐蕃的差巴,不是大明的士兵,你是大明的章瑾良。你的名字,从此刻起,刻进大明史册;你的血脉,从此刻起,融入大明山河。这一战,你要带着你的兄弟们,活着回来。不是作为奴隶,不是作为降卒,而是作为——大明的英雄。”
夕阳熔金,将点将台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墨色巨矛,直直刺向西方——那片被琼石王视作禁脔、被千年风雪封锁的雪域腹地。
同一时刻,西宁府驿馆内,罗文忠端坐于檀木案后,面前铺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他指尖缓缓划过当雄北麓那片被朱砂重重圈出的三角洼地,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身旁侍立的黑甲卫统领低声禀报:“王爷,萨迦寺喇嘛已按计划,将‘酥油灯’三百盏、‘青稞酒’千坛运抵祭天坛。坛下九口青铜井,其中六口已由苯教喇嘛‘净化’,井壁涂抹特制胶泥,遇水即胀……”
罗文忠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窗外——驿馆后院,一株百年古柏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处,隐约可见几道新鲜刻痕,形如展翅金鹏,尾羽七缕,末端墨点清晰可辨。
他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一口,茶汤澄碧,映出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
“告诉琼石王,”他声音平静无波,“大明第七万户,已开始绘制‘地脉图’。他们……比我们想象中,更懂这片土地。”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都皇宫,御书房内,李骁正伏案疾书。案头堆叠着厚厚一摞奏章,最上方一封,火漆印上赫然是“甘肃急递”。
他提笔蘸墨,在奏章空白处写下朱批,字迹遒劲如刀:
“准。地脉图即刻归档军机处,列为甲等密件。另——传旨宣德司:即日起,《大明公报》增设‘边疆纪实’专栏,每期刊载河湟、青海、西域等地军民实录,须由当地武备学堂学生采写,经军中校尉审核。内容但求真实,不避艰辛,不讳苦难。要让直隶百姓知道,他们吃的一粒米、穿的一尺布,背后是多少人踏碎冰雪、熬干心血换来的安稳日子。”
墨迹未干,他搁下朱笔,推开窗棂。
暮色四合,宫墙外,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诵读声:
“……朝廷小事,百姓有份知;天下兴亡,人人有责担。大明之大,不在疆域之广,而在民心之实;大明之强,不在甲兵之利,而在上下同心……”
李骁凝望着渐次点亮的万家灯火,唇角缓缓扬起。
风过宫檐,铃声清越,如远古钟鸣,穿越千年雪域荒原,叩响一个崭新时代的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