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号角声在碎叶城外的大营上空回荡,苍凉而雄浑,仿佛远古巨兽的嘶吼。
四万骑兵,列阵于旷野之上。
金色的日月战旗遮天蔽日,白色的甲胄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第...
谢呜逯山的轮廓在秋阳下泛着铁青色,像一头伏卧的巨兽脊背。山势并不高峻,却陡峭嶙峋,裸露的褐岩如刀锋般割裂天光,山脚斜坡上枯草倒伏,被马蹄反复碾压成黑褐色泥浆——那是逃难者与追兵共同踩出的死亡印记。
阿鲁卡的七百骑已呈扇形散开,灰白甲胄在斜阳里泛着冷硬光泽,战马喷着白气,蹄铁刮过碎石,发出细密而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风从山口灌入,卷起沙尘,扑在脸上生疼。大明勒马立于阿鲁卡左后方半步,目光如鹰隼扫视山坡褶皱:“副千户,梁菲都儿部汗帐在山坳南侧第三道缓坡,依山势扎营,外围以勒勒车围成环形鹿砦,车轮朝外,车辕斜插地面,车顶覆厚毡——防箭,也防夜袭。但车阵东面有缺口,是因坡太陡,车轮难稳,只以几排削尖木桩勉强拦住。”
阿鲁卡没说话,只用拇指抹过刀镡上一道陈年豁口,指腹触到那处粗粝的金属凸起,像摸到自己肋骨上某道旧伤。他忽然问:“大明,你从前在梁菲都儿部放牧,可认得他们的纛?”
大明喉结一滚,声音低哑:“认得。赤底金狼纛,狼首衔月,四爪踏火纹。可汗帐前立三杆,最高那杆旗角缺了一角,是十年前阴山之战,被明军震天雷炸断的。”
阿鲁卡嘴角一扯,不是笑,是肌肉绷紧的抽动:“好。待会儿冲阵,你带五十人,直扑中纛。旗杆倒了,他们就乱了根。”
话音未落,山坳里忽传来一阵悠长号角,低沉如闷雷滚过地脉。不是牛羊惯用的铜角,而是某种野牛角磨制的古调,苍凉、滞重,带着草原深处冻土裂开的寒意。紧接着,数十面赤底金狼纛在风中次第展开,猎猎招展,狼首在残阳下仿佛活了过来,獠牙森然。
“来了!”百户嘶吼。
阿鲁卡猛地将刀尖刺向天空,银亮的刀锋劈开一道刺目白光:“下马!卸甲!”
七百骑齐刷刷翻身落地,动作快得如同训练过千遍。士兵们迅速解下布面甲内衬的棉垫与皮护膝,只余最轻便的熟牛皮胸甲与臂甲。有人掏出油布擦刀,有人往弓弦上涂松脂,有人默默嚼碎干肉块咽下——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激昂誓词,只有粗重呼吸与金属摩擦的微响,在死寂山风里清晰可闻。
“听令!”阿鲁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火的铁块砸进每个人耳中,“分三队:左队三百,绕山北麓,专砍车阵西翼木桩;右队二百,沿东坡草沟潜行,待我号令,焚其粮车;中队百人,随我破中门!记住——不夺辎重,不掳妇孺,只杀执纛者、佩金饰者、披锦袍者!斩旗,斩纛,斩可汗!”
大明突然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乌黑油亮的皮囊,撕开一角,抓出一把暗红粉末撒在掌心,又抹上额头、双颊、咽喉:“副千户,这是狼粪灰混朱砂,涂了能避箭矢鬼祟……也是我们克难部的旧俗。”他抬眼,瞳孔里跳动着山坳篝火映出的两点幽光,“今日若死,求您把我的头,挂在梁菲都儿部的纛杆上。”
阿鲁卡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伸手,重重按在他肩甲上:“活着回来。你的头,得挂在我营门口的旗杆上——等你升千户那天。”
号角再起,这一次短促如惊雷炸裂。
左队三百骑如灰雾般无声滑入北麓乱石丛,右队二百人则伏身钻入东坡深草沟,只余百人随阿鲁卡立于坡顶。秋阳西坠,将他们身影拉得极长,投在荒草上,宛如百柄出鞘长刀。
“杀——!”
阿鲁卡的吼声撕开暮色,百骑轰然冲锋!马蹄踏碎枯草,震得坡上碎石簌簌滚落。山坳鹿砦内顿时鼓声大作,金狼纛下涌出数百精锐骑兵,甲胄鲜明,弯刀雪亮,为首者身披火云锦袍,腰悬嵌宝石金刀——正是梁菲都儿部少汗伯颜帖木儿。他策马立于车阵缺口处,冷笑一声,右手高举,身后十名持弓手立刻张弓搭箭,箭镞在夕照下泛着幽蓝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