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浸过毒液的狼牙箭。
“射!”
十支毒箭破空而至,尖啸刺耳。阿鲁卡竟不闪避,只将左手盾牌斜斜一格,“铛铛”连响,两支箭钉入盾面,另八支擦着铁盔掠过,射入身后战马脖颈。哀鸣声中,三匹战马轰然跪倒,马背上士兵翻滚落地,一个翻滚便抽出腰刀,竟就地猱身向前突进!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阿鲁卡已撞入车阵缺口!他座下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在一辆勒勒车辕上,木屑飞溅,车轮断裂声刺耳响起。阿鲁卡借势腾空跃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惨白匹练,直劈少汗面门!
伯颜帖木儿仓促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震,金刀崩出寸许缺口,虎口迸血。他身后亲卫怒吼着扑上,三柄弯刀同时劈向阿鲁卡腰腹。阿鲁卡竟不收刀,反将刀柄末端狠狠撞向左侧敌兵面门,鼻骨碎裂声清脆响起,那人仰面栽倒。他顺势旋身,刀锋横扫,右侧两人胸前甲胄应声裂开,鲜血喷涌如泉。
“杀少汗——!”大明率领五十骑已突至中纛之下,他弃马攀上一辆粮车,抽出背后短矛,用尽全身力气掷出!矛尖穿透厚毡,钉入纛杆三寸,整面赤底金狼纛剧烈摇晃,狼首獠牙在风中狰狞欲噬。
就在此时,山坳西翼忽爆起浓烟!左队三百骑已砍断木桩,纵火焚烧鹿砦西侧粮草堆,烈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呛得梁菲都儿部守军咳嗽不止,阵型大乱。东坡草沟亦火光连闪,右队焚毁数辆辎重车,火舌舔舐着干燥皮革与毛毡,发出“噼啪”爆响。
伯颜帖木儿终于色变,厉声嘶吼:“护纛!护可汗!”他转身欲退,阿鲁卡已如影随形贴至身侧,长刀自下而上斜撩,金锦袍被撕开长长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少汗惨嚎一声,跌撞着扑向后方汗帐,阿鲁卡却不再追击,反而猛地折返,直扑那面摇摇欲坠的金狼纛!
“斩旗——!”
刀光如瀑,悍然劈落!
“咔嚓!”百年老木制成的纛杆从中断裂,赤底金狼纛颓然坠地,狼首沾满泥污,四爪朝天。山坳内外霎时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梁菲都儿部将士绝望的哭嚎与牛羊士兵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纛倒了!汗帐破了!降者免死——!”
大明嘶声高喊,声音竟盖过烈火熊熊。他扑到断纛旁,抽出腰刀,狠狠剁向狼首金饰,一下,两下,三下……金箔剥落,狼眼崩裂,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胎。他抓起那颗残破狼首,高高举起,嘶吼如受伤的孤狼:“看啊!你们的神,烂在泥里了!”
山坳东侧密林深处,伯颜千户率主力正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闷雷滚动。他远远望见谢呜逯山坳腾起的黑烟与坠地的金狼纛,脸上非但无喜色,反而骤然煞白:“糟了!阿鲁卡这疯子……真把狼纛砍了!”
他猛勒缰绳,战马人立长嘶:“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日落前截住溃兵!若让少汗逃入北山戈壁……”他顿了顿,声音寒如冰锥,“……朝廷要的,是活的可汗,不是死的狼头。”
暮色四合,山风骤然转厉,卷起焦糊与血腥的气息。阿鲁卡站在断纛旁,胸甲裂开一道深痕,左臂血流如注,却兀自拄刀而立。他望着溃散奔逃的梁菲都儿部骑兵,望着火光中哭嚎奔走的妇孺,望着被牛羊士兵驱赶着走向山外的俘虏队伍,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大明。”
“在!”
“去查。那支‘克难部’,还有多少人活着?”
大明一怔,随即躬身:“遵命。”
阿鲁卡缓缓抬头,望向山坳深处那顶孤零零的汗帐。帐帘已被掀开,里面空无一人,唯余地上半截断矛,矛尖还凝着暗红血痂。他慢慢弯腰,拾起那截断矛,指尖抚过矛杆上刻着的小小契丹文字——那是李骁即位初年,钦差赴碎叶宣慰时所赐“忠勇”二字。
山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衣角。远处,伯颜千户的号角声由远及近,急促如催命鼓点。阿鲁卡将断矛插进泥土,拔出腰间小刀,在矛杆断口处用力刻下一道新痕。刀锋刮擦木头,发出刺耳声响,木屑纷飞,如同细小的骨灰。
他刻的不是字。
是一道深深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