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轰轰轰轰~”
“咻咻咻~”
草原上,马蹄声如奔雷。
一支康里骑兵正在前方拼命奔逃,他们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完全没了之前骚扰偷袭时的嚣张气焰。
金刀率领百骑紧追...
叶马克部汗帐内,火塘里的牛粪正噼啪爆裂,青烟缭绕,却压不住帐中凝滞的死寂。
大汗阿史那·帖木儿端坐于狼皮宝座之上,右手紧攥着一柄弯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如虬。他年近五十,眉骨高耸,颧骨嶙峋,一双鹰目深陷在皱纹里,此刻却失了往日的锐利,只余下干涸的焦灼。帐中左右分列八位千户,皆是部族宿将,如今却个个垂首,甲胄未卸,肩头却似压着整座兀剌山。
“丁文举部逃来的三十七人,昨夜被狼群叼走两个。”左千户忽都鲁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剩下三十五个,全关在北面第三圈马厩里,饿了两天,水只给半皮囊。”
阿史那·帖木儿没应声,只缓缓松开刀柄,从案上取过一张揉皱的羊皮地图——那是老汗王用驼血画就的草场疆界图,墨迹已褪成暗褐,边角磨得发毛。他指尖划过地图西缘,停在咸海西北那片用朱砂点染的丰美草甸上,又猛地向东北一划,直指碎叶行省方向,朱砂被指甲刮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大明……不是草原上的狼。”右千户脱烈忽突然抬头,额上汗珠滚落,“是铁狼。爪子是铁打的,牙是钢铸的,连眼睛里烧的都是黑火。”
帐中嗡地一响,几个年轻百户下意识摸向腰间弯刀。脱烈忽却没看他们,只盯着阿史那·帖木儿:“大汗,昨日我派去探路的二十骑,只剩三骑逃回。一人断臂,一人瞎眼,一人舌头被割了——他们没带回来一样东西。”
他朝身后招手。一名亲兵捧上一只蒙着黑布的木匣,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
阿史那·帖木儿沉默片刻,抬手掀开黑布。
匣中静静躺着一截断矛。
矛杆是硬木所制,裹着浸油牛皮,矛尖却是精钢锻造,寒光凛冽,刃口处还凝着暗红血痂。更令人心悸的是矛杆中段——那里被硬生生拗断,断口齐整如刀切,茬口处竟无丝毫毛刺,反透出一种冷硬、精准、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是……明军的矛?”阿史那·帖木儿的声音低得像风掠过枯草。
“不。”脱烈忽摇头,喉结滚动,“是丁文举部勇士阿勒坦的矛。他用这矛,曾一击捅穿三匹战马。可昨夜,明军一个持盾步卒,仅用左手盾沿一磕——”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就断了。”
帐中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忽都鲁猛地起身,抓起自己腰间弯刀,狠狠劈向案角一块青石。“铛!”火星四溅,青石崩开一道白痕,弯刀却只留下浅浅月牙形凹印。他再劈,再劈,刀刃渐渐卷曲,青石上印痕却越来越浅。终于,他喘着粗气停手,刀尖垂地,颤抖不止。
“我们的刀……砍不动他们的甲。”他嘶声道,“可他们的矛,能拗断阿勒坦的矛。”
阿史那·帖木儿慢慢合上木匣,黑布垂落,像盖上一口棺盖。他忽然问:“明军……有多少?”
“丁文举部报说,攻汗庭的是四百骑。”脱烈忽答,“谢乌逯山那一支,明军叫‘飞鹘营’,主将姓苏,名无疾。”
“四百……”阿史那·帖木儿喃喃,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我们叶马克,控弦之士一万三千。若倾巢而出,围住这四百骑,可杀?”
无人应答。忽都鲁张了张嘴,又闭上。脱烈忽垂眸,盯着自己靴尖上沾的干泥。
“大汗,”一个苍老声音自帐角响起。是部族萨满,白发如雪,拄着鹿角杖,眼窝深陷如古井,“昨夜,我焚了七只羔羊肩胛骨。卜辞……是乱纹。”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帐外西北方:“骨裂之纹,自东而西,横贯咸海。兆示……非战可解。”
阿史那·帖木儿闭上眼。帐外风声呜咽,卷起帐帘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幕。远处,几只秃鹫盘旋在一座新垒的坟茔上空,那里埋着今晨咽气的三个孩子——不是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