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吓死的。昨夜惊闻明军屠灭丁文举部的消息,三个孩子蜷在母亲怀里,到天亮时已僵硬如石。
“传令。”阿史那·帖木儿睁开眼,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一片荒原,“所有牧群,三日内撤至咸海西岸芦苇荡。妇孺老弱,随迁。壮丁……留两千人,持弓矢,守盐湖隘口。”
“盐湖隘口?”忽都鲁愕然,“那地方……两面峭壁,中间仅容三骑并行,水源枯竭,草料全无!”
“正因如此。”阿史那·帖木儿站起身,披风拂过案上那张朱砂地图,抹去了咸海西北那片丰美草甸的印记,“明军的铁蹄再硬,也踏不碎石头。他们的震天雷再响,也炸不开山崖。他们要草场,要牛羊,要奴隶……可若我们把草场烧了,把牛羊赶尽,把盐湖填平,把隘口凿塌——”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们得到的,只有一片焦土,和两千具等死的骨头。”
脱烈忽霍然抬头:“大汗!这是……玉石俱焚!”
“不。”阿史那·帖木儿走向帐门,掀起厚重的毡帘。冷风灌入,吹得火塘青烟狂舞。他站在门槛上,背影在风中绷得笔直,像一柄即将折断的弯刀:“这是……给他们留一道疤。让后来的明军知道,叶马克的骨头,比他们的铁矛还硬。让他们每踏进一步,都要记得——这里,曾有两千个不肯跪下的男人,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太阳一点点晒成盐粒。”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天际线——那里,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的光,正正照在咸海西岸嶙峋的黑色礁石上。
“去吧。告诉族人,这不是逃。是……藏锋。”
帐中诸将沉默良久,忽都鲁第一个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脱烈忽紧随其后。八位千户,二十三位百户,一一伏下身躯。没有呼喝,没有号角,只有毡靴踩过冻土的窸窣声,和火塘里牛粪最后的爆裂声。
当最后一人退出汗帐,阿史那·帖木儿独自立于帐中。他解开胸前皮甲,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伤疤,只有一块拇指大的青铜牌,牌面铸着奔马与弯月,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粟特文字:“血脉不熄,马蹄不止”。
他摩挲着青铜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攥紧拳头,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再摊开手掌时,掌心只有一抹湿润的暗红,迅速被粗粝的掌纹吸干。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大黑沟榷场。
蒙哥正蹲在一堆新缴获的康里皮毛旁,手指捻起一根灰褐色的长毛,对着阳光细看。毛尖微翘,根部泛着油亮的青灰——是上等羯羊毛。他记得苏无疾信中提过,谢乌逯山一带的羯羊,毛质最厚实,熬冬极佳。
“殿下,您真打算亲手做?”陈二强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块鞣好的软革,正笨拙地穿针引线。他右耳缺了一小块,是早年在辽东冻掉的,如今说话时总带着点漏风的哨音。
“嗯。”蒙哥头也不抬,指尖灵巧地挑开毛尖纠结的绒团,“手套要宽,虎口处加一层厚革,指节弯折处缝活扣。他握刀,得灵活。”
陈二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苏千户要是知道皇子殿下给他做手套,怕是要把震天雷塞进裤裆里,当场炸成烟花。”
蒙哥终于抬头,瞥他一眼,嘴角微扬:“你倒是会想。他若敢炸,本王亲手把他埋进火药库,陪那些震天雷作伴。”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铜锣声——“哐!哐!哐!”三声短促,一声悠长。这是榷场最高级别警讯,意味着前线有十万火急军情。
两人同时起身。蒙哥随手将那根羯羊毛塞进袖袋,大步流星朝榷场中央奔去。陈二强一把抄起靠在皮毛堆旁的长枪,快步跟上,枪尖在冻土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
榷场中央已聚起数十人。第三镇负责战利品调度的千户李铁柱站在一辆装满银锭的板车上,脸色铁青,手中高举一份刚刚拆封的军报。他身边站着几位商行掌柜,胖掌柜正抹着额头冷汗,另几个则面色发白,手指无意识绞着袍角。
“……叶马克部……焚草场,沉盐湖,退守咸海西岸盐湖隘口……”李铁柱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