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余晖如血。
保加尔河畔的草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尸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满了方圆数里的草地。
鲜血汇成小溪,流入保加尔河,染红了一大片河水。
乌鸦在天上盘旋,...
朔风卷着雪粒,抽打在汗庭穹顶的狼头旗杆上,发出呜呜悲鸣。那面绣着三道金线的叶马克部大纛,此刻正剧烈翻卷,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喘息艰难。
汗庭内,火塘里的牛粪燃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脸上凝结的寒霜。阿力麻站在中央,皮甲未卸,肩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屑,手中紧攥着一截染血的商队腰牌——那是阿力麻亲手从琉璃碗旁捡起的,上面“大明碎叶商行”的朱砂印,已被鲜血洇得模糊不清。
“父汗,”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青铜鼓面,“儿臣已将明人奸细首级悬于哈外部南门,用松脂封存,三日内必传遍西八部。”
叶马克可汗闭目端坐,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面前案几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墨线勾勒出叶马克、亦木儿、脱克撒巴三部草场边界,而库兰哈巴与尼勒哈尔两部迁徙路线,已用炭条重重划出两道刺目的黑痕,直直撞入叶马克腹地。炭条末梢,赫然停驻在哈外部营地位置——那里,一滴干涸的血迹尚未擦净。
“悬首三日?”白发贵族塔尔罕猛地起身,胡须簌簌发抖,“王子可知,那血迹未干,明人的铁蹄便已在百里之外?我昨日收到消息,碎叶省的驿马已换过七批,每匹马倒毙时口鼻喷血,背上烙印深可见骨!”
“那就让他们的马再死七匹!”阿力麻霍然转身,目光如鹰隼攫住塔尔罕,“塔尔罕伯父,您当年随先祖西征时,可曾因敌军马快便折断弯刀?明人铁蹄再快,快得过我们康里勇士的弓弦?快得过草原上呼啸的朔风?”
“弓弦?”塔尔罕冷笑,枯瘦手指指向汗庭角落堆积的缴获货物,“王子请看,这琉璃碗能挡箭矢?这香皂能铸刀锋?明人运来的是糖霜蜜蜡,收走的却是我们的骨血筋脉!他们用火柴点起篝火,却用震天雷炸塌我们的敖包;他们用食盐腌制我们的牛羊,却用盐引子腌透我们子孙的脊梁!”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夹杂着粗重喘息。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扑进汗庭时双膝砸在冻土上,溅起冰渣:“报——亦木儿部使团距汗庭三十里!脱克撒巴部前锋已过白桦林!库兰哈巴部可汗亲率千骑,裹挟雪尘而来!尼勒哈尔部……尼勒哈尔部使者说,他们……他们带了三百具新制的拒马桩,全用黑松浸过桐油,钉尖淬了狼毒!”
满帐寂静。连火塘里噼啪爆裂的牛粪声都清晰可闻。
阿力麻胸膛起伏,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穹顶悬着的铜铃嗡嗡作响:“听见了吗?这就是康里人的骨头!宁折不弯,宁碎不腐!”
他大步上前,竟一把抓起案上那张羊皮地图,五指猛力撕扯——嗤啦!墨线断裂,炭痕迸飞,西八部疆界在掌中化为雪片纷扬。他俯身拾起半截断矛,蘸着自己方才劈开手掌渗出的鲜血,在汗庭中央冻硬的地面上,狠狠写下三个大字:
**共 死 令**
血字未干,帐帘掀开,寒风裹着雪雾灌入。库兰哈巴部可汗率先踏入,左颊一道新鲜刀疤尚未结痂,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身后骑士们甲胄上凝着冰碴,却人人背负三支长矛,矛尖挑着明人商队的残破旗帜。尼勒哈尔部使者紧随其后,胸前挂着一串人牙骨链,每颗牙齿都刻着“明”字篆文。亦木儿部与脱克撒巴部首领并肩而立,两人腰间弯刀鞘口均插着半截烧焦的竹简——那是明国商队账册,边角犹有朱砂批注:“盐斤折羊七十,火柴匣抵兔七只……”
“叶马克可汗!”库兰哈巴可汗声如闷雷,单膝触地时震得地面微颤,“我族老幼三千二百口,昨夜冻毙于青石坳。明人商队运来的火柴,燃不尽草原的雪,却点得亮我们眼里的火!”
“我脱克撒巴部牧群,三日前遭明人鹰鹞哨探盘旋七日!”脱克撒巴首领猛地抽出弯刀,刀身映出窗外惨白日光,“那些铁翅鸟掠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