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明日便多出二十座夯土烽燧!明人要的不是草场,是要把我们的敖包,变成他们烽燧的基石!”
叶马克可汗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张刻满风霜的脸。他忽然伸手,取下自己颈间那枚传了七代的狼牙坠——牙尖染着先祖征西时的血,牙根嵌着西域古国的金箔。他走到阿力麻面前,将狼牙坠按进儿子染血的掌心:“从今日起,你佩此牙,代本汗执掌西八部联军虎符。”
阿力麻浑身剧震,双膝轰然跪地。狼牙坠冰冷坚硬,却在他掌心烫出灼痛。
“父汗!”他声音哽咽,“儿臣愿为先锋,直取碎叶城!”
“不。”叶马克可汗摇头,目光越过儿子肩头,投向汗庭外苍茫雪原,“碎叶城是明人铁砧,我们偏要做那柄淬火的刀——先斩其手足。”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被阿力麻撕裂的空白处:“明人最重商路。小白沟驿道,每年运粮三十万石,贩盐百万斤,转运震天雷火药三千担。此路若断……”
帐内骤然响起金属交击之声。库兰哈巴可汗拔刀劈向地面,刀刃崩开一道豁口:“小白沟北三十里,有处鹰愁涧,两壁如削,仅容三骑并行。我族猎户世代在此设伏,去年冬,明人商队二十七车粮秣,尽数沉入涧底冰窟!”
“鹰愁涧?”阿力麻眼中寒光暴涨,“明人必派重兵护送春粮——彼时雪融路滑,辎重难行,正是屠刀落下的最好时机!”
“且慢!”尼勒哈尔使者突然开口,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皮纸,展开竟是张精细手绘的碎叶城布防图,“此图出自明人匠作营逃奴之手。图中标明,城西校场地下,埋有十二口深井,直通护城河淤泥层。若以硫磺硝石填塞井口,引火焚之……”他顿了顿,指尖点向图纸一角,“护城河冰面,必裂如蛛网。”
帐内呼吸声陡然粗重。火塘里牛粪爆开一朵炽白火星,映得每张脸上都跳动着幽蓝火苗。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孩童凄厉哭嚎。一名妇人抱着襁褓跌进汗庭,发辫散乱,脸上涕泪横流:“可汗!我家阿木……阿木他昨夜失踪了!他前日还在替哈外部放羊,今早羊群散在雪坡上,只寻见这个!”
她摊开手掌,一枚锈蚀的铜铃静静躺着,铃舌已断,内壁刻着细小汉字:“锦衣卫·碎叶司”。
阿力麻瞳孔骤缩。他认得这铃——商队掌柜阿力麻腰间,就系着同样一枚。那是明人密探彼此辨识的信物,铃舌断裂,意味着持铃者已暴露身份,或……已授首。
“阿木……”库兰哈巴可汗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古滋部最后的奴隶,三年前被明人掳走的那个孩子?”
汗庭内死寂无声。唯有风雪拍打帐壁,如无数亡魂叩门。
阿力麻缓缓蹲下,接过铜铃。冰凉的铜质刺得他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哈外部血案那日,自己挥刀之前,曾瞥见人群后有个蜷缩的少年,脖颈处隐约露出半截青色刺青——那分明是古滋部战奴的烙印。
原来那少年一直活着,且早已混入明人耳目之中。
他攥紧铜铃,指节咯咯作响,仿佛攥着一枚即将引爆的震天雷。
“父汗,”阿力麻站起身,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儿臣请求,即刻整编‘雪枭营’。”
“何为雪枭?”叶马克可汗问。
“专猎鹰鹞之人。”阿力麻将铜铃抛向火塘,赤红火焰瞬间吞噬那抹暗绿锈迹,“明人放一只鹰,我们就射下十只;他们派一个探子,我们就割下百颗舌头。要让他们的密探,比草原上的雪枭更怕风声!”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奔马长嘶。斥候撞开帐帘,甲胄覆雪,声音劈裂寒风:“报——明人钦差蒙哥,率铁甲卫五百,携圣旨已至三十里外!旗号上书:‘奉天讨逆,诛绝夷狄’!”
汗庭内所有目光齐刷刷刺向阿力麻。
他缓缓解下腰间弯刀,刀鞘上镶嵌的狼牙在火光下泛着森白冷光。刀未出鞘,帐内空气已凝如冻油。
叶马克可汗凝视儿子片刻,忽然伸手,取下自己左耳垂上那只纯金狼头耳环。金狼双目嵌着两粒黑曜石,在跃动火光中幽幽反光,宛如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