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剌达部,是乌格拉部麾的下一个小部落,窝在钦察草原东部的一处河谷里,三百来户人家,一千多口人。
这天清晨,部落里的青壮们正在集结。
头人巴图尔罕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稀稀拉拉的百十号人,眉头皱...
巷子口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项嫣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冷,只死死盯着那被护卫按跪在地的两个女人——粗布棉衣上沾着泥雪,袖口磨得发白,可指节粗硬、腕骨凸出,分明是常年握缰控马的手;再看她们脖颈处一道淡青色旧疤,蜿蜒如蛇,自耳后斜斜没入领口。木儿目光一凝,脚步顿住。
“查她们腰带内侧。”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遭哭喊。
萧摩赫立时上前,一把扯开左侧女人腰间麻绳。三寸宽的牛皮内衬上,用炭笔潦草写着两行小字:“兀鲁惕·阿速”“庚寅年冬调”。
阿力麻倒抽一口冷气:“兀鲁惕部?!”
木儿未答,只俯身,指尖拂过孩童额角——那里有一颗赤褐色小痣,形如米粒,正与方才灯摊旁踮脚猜谜的男孩一模一样。他抬手解开孩子颈后衣扣,雪白脖颈下,一枚铜钱大小的胎记赫然在目:暗红如血,状似弯月。
“项家的孩子。”木儿直起身,目光扫向人群里跌跌撞撞奔来的项嫣,“燕京府刑曹主事项晋之女,项渊。”
项嫣扑到近前,一把抱住弟弟,手指颤抖着探他鼻息,泪水终于决堤:“大虎……大虎醒了!快醒醒!”
孩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瞳孔涣散片刻,忽而死死攥住项嫣衣襟,嘶哑哭喊:“姐姐!狼……黑狼咬人!那个戴狼头面具的男人,把娘……把娘的头砍下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再度昏厥过去。
人群骤然死寂。方才还惊惶奔逃的百姓,此刻像被冻在雪地里的鸟雀,连呼吸都屏住了。黑狼面具——西域康里五部联军的图腾,是基马克汗国旧制,唯有部落精锐“狼牙卫”才准佩戴。而今,这图腾竟出现在燕京上元灯市,刻在杀人者袖口,烙在掳人者颈后!
木儿眼神沉得像淬了冰的玄铁。他忽然转身,对萧摩赫道:“去府衙,调燕京府近三个月所有流民册籍、驿馆通关文牒、商队报备名册——尤其查西来人员,凡有康里口音、脱克撒巴或亦木儿部纹饰者,即刻锁拿。”
“是!”萧摩赫领命欲走。
“等等。”木儿又唤住他,目光落向那两个被反剪双手的女人。左侧女人正垂着头,右耳后一道新结的血痂,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暗紫光泽。他缓步上前,靴底踩碎地上一片薄冰,发出细微脆响。
“你们不是燕京流民。”他声音平静无波,“流民饿得啃树皮,你们手腕肌理饱满,肩胛骨未塌,是常年骑马的人。”
女人喉头滚动,却不开口。
木儿忽而伸手,猛地撕开她左袖——小臂内侧,一道墨线刺青蜿蜒而上:半截狼首,獠牙森然,额心一点朱砂未干。
“康里狼牙卫,第三屯,戍守兀鲁惕牙帐西哨。”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你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掳孩子的。孩子,只是障眼法。”
女人猛然抬头,眼中戾气炸裂,竟挣得两名护卫踉跄后退半步。她嘴角咧开一道狞笑,露出染着血丝的牙齿:“大明太子……好眼力。可惜,你救不了你父皇。”
话音未落,她颈侧青筋暴起,头颅狠狠撞向地面——“咔嚓”一声脆响,颈骨扭曲成诡异角度,当场毙命。
另一女人见状,竟仰天大笑,笑声尖利如夜枭:“哈!哈!阿力麻王子说对了,你们这些南蛮子,果然连自己家门口都守不住!等着吧……等着草原的狼群……撕开你们的宫墙!”
萧摩赫拔刀欲斩,木儿抬手制止。
“留活口。”他声音冷得像北疆冻土下的寒泉,“押去锦衣卫诏狱,交张石头亲自审。告诉她,若肯说兀鲁惕牙帐的水源、草场、伏兵位置,我许她全尸厚葬,家人免死。”
女人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
木儿不再看她,只对项嫣道:“令尊项大人,现任何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