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泰九年,三月。
中原大地已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可万里之外的罗斯诸国,却仍被残冬的余威笼罩着。
第聂伯河上的冰层刚刚开始松动,两岸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
北营外的干涸河谷骤然被火把撕开一道赤红裂口。
蒙哥一马当先冲下缓坡,刀锋劈开夜风,直指萧摩赫后心。他身后百骑如离弦之箭,踏得碎土飞溅,甲叶铿锵撞作一声闷雷——不是冲锋号令,是警讯长啸!
“敌袭——!”
声音未落,萧摩赫已勒缰回身。月光刺破云隙,恰照见他半张脸:左颊一道蜈蚣状旧疤蜿蜒至耳根,右眼瞳仁却亮得骇人,像草原狼在雪夜里盯住羔羊。他手中弯刀尚未出鞘,只抬手一挥,身后亲卫三十骑如黑水逆流,轰然截断蒙哥去路。
两股铁流撞在河道拐弯处。
没有试探,没有阵型,只有刀刃啃进皮甲的闷响、战马悲鸣的嘶叫、喉管被割开时喷出的热腥气。蒙哥的刀砍进一个明军百夫长肩胛骨,卡在锁子甲缝隙里拔不出,对方反手匕首直捅他小腹。千钧一发之际,乌兰布斜刺里撞来,用胸甲硬生生撞偏那柄淬毒短刃,匕首刮过铁片迸出一串火星,灼得蒙哥脸颊生疼。
“殿下快退!”乌兰布吼着扑倒蒙哥,自己后背却被三支冷箭钉穿。他倒地时还攥着蒙哥的脚踝,指甲抠进皮靴:“走……去东营……点火!”
蒙哥被拽得单膝跪地,看见乌兰布后颈涌出的血混着草屑,像一捧泼洒的朱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抄起地上带血的断矛,狠狠掼向萧摩赫坐骑前蹄。战马扬蹄惨嘶,萧摩赫竟借着马背腾空而起,鹞子翻身掠过矛尖,靴底踹中蒙哥左太阳穴。
天旋地转。
蒙哥眼前炸开金星,耳中嗡鸣如万鼓齐擂。他尝到满嘴铁锈味,右手死死抠进冻土,指甲翻裂渗出血丝。萧摩赫的影子笼罩下来,弯刀寒光映着蒙哥瞳孔里的火把——那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毁掉的瓷器。
“李世昭?”萧摩赫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你爹没双鹰眼,能从十里外看清狼群动向。你这双眼睛……”他忽然收刀入鞘,俯身揪住蒙哥衣领将他拎起,“怎么只会盯着我?”
蒙哥啐出一口血沫,正喷在萧摩赫刀鞘上。
就在这瞬息之间,东南方向陡然爆开三朵赤色焰火——那是陈二强部点燃的信号。紧接着西营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史明勇的重骑如山洪决堤,裹挟着雪尘轰然压向河谷出口。萧摩赫脸色骤变,猛推蒙哥撞向坡壁:“传令撤!烧粮道!”
可晚了。
刘哲别亲率两千弓骑已扼守东营外围。他们没放一箭,只将浸透松脂的麻绳捆在骆驼背上,驱赶着这群惊惶的巨兽冲向明军侧翼。骆驼群踏过草甸时蹄下火星四溅,所过之处枯草腾起蓝幽幽火墙。八千明军像被投入熔炉的铁块,在烈焰与铁蹄夹击中扭曲变形。
蒙哥挣扎着攀上坡顶,只见火海中央萧摩赫正率残部突围。他胯下黑马已被射成刺猬,却仍驮着他撞开三道枪林。有明军百户高举火把嘶喊:“王子快走!我们断后!”话音未落,十支劲矢穿透他胸甲,那人仰面倒下时火把脱手,滚进干草堆里引燃整片坡地。
火势借风狂卷,映得蒙哥脸上泪痕发亮。
他忽然想起十岁东征时,父皇亲手教他挽强弓。那时他说:“刀要快,心要冷,可眼睛得热——看得见百姓灶膛里的炊烟,才记得为何杀人。”此刻他望着火海里奔逃的明军妇孺,望着被箭雨钉在地上的孩子,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一口酸水。原来呕吐不是软弱,是心还没冷透。
“点火!”蒙哥嘶吼。
身后仅存的三十七名士卒齐声应和,将火把掷向北营外围粮囤。干草遇火即燃,浓烟升腾如黑龙盘踞夜空。这不是焚营,是示威——告诉所有明军:你们的补给线,我们随时能掐断。
萧摩赫终于冲出火圈,却在坡顶勒马驻足。他回头望来,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如两簇鬼火。隔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