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沉入地平线时，迦勒迦河东岸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河滩上躺满了尸体，密密麻麻的，有罗斯士兵的，也有钦察骑兵的，姿态各异，有的紧握武器，有的双目圆睁，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秃鹫已经...

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塔阿儿千户的营帐中油灯未熄。

灯焰摇曳，映着墙上悬着的三把刀——一把是缴获的钦察弯刀，刃口崩了三处缺口；一把是康里人用陨铁打制的短匕，寒光如霜；一把却是崭新的明制雁翎刀，刀脊笔直，刃纹细密，刀镡上刻着“征西左军第三镇”七字小篆。塔阿儿正用一块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最后一把。

帐外风声呜咽，卷着草屑撞在毡壁上，簌簌作响。

他忽然停手，侧耳听了听——不是风声，是马蹄。极轻，极稳，一匹，两匹，不多不少四骑，自东而来，踏在冻硬的草根上，节奏如鼓点，不疾不徐，却分明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熟稔与压迫。

塔阿儿将雁翎刀插回鞘中，起身掀帘。

帐外，四骑已至十步之内。为首者玄甲未卸，肩头沾着未化的雪粒，面覆半张铁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身后三人，皆披暗褐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腰间所悬之物——非刀非剑，而是四尺长的乌木柄火铳，铳管冷硬，泛着幽蓝光泽。

塔阿儿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装束。不是前锋斥候，不是传令校尉，而是史明勇亲率的“日月铳卫”，全军仅设三十骑，专司敌后穿插、斩首擒酋、焚粮毁辎。此番深入钦察腹地三百里，竟连这等精锐都动用了？

他抱拳，声音低沉：“塔阿儿见过铳卫大人。”

玄甲骑士未答，只将手中一封火漆封缄的绢帛递来。火漆印是赤金日月，中央压着一枚小小虎符，虎目怒睁，獠牙毕露。

塔阿儿拆开，借着帐内透出的灯影扫了一眼。

字迹刚劲如刀劈斧凿，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 **塔阿儿：**

>

> 汗庭大帐已聚七部之兵，叶迪牙亲点兵马，七日之内必集于巴图尔河上游鹰愁峡。彼欲以众凌寡，合围我军。

>

> 然其心不齐，其志不固。斡勒外部虽遣一万，实则留兵三千守老营；者思难部八千之众，半为牧奴充数，弓不满百；保加尔部更遣老弱五百，驱羊千头，名曰助战，实为观风。

>

> 唯塔阿儿部，兵精而械利，士锐而心齐。今命尔率本部三千骑，即刻北进，佯攻者思难部冬牧场——勿真破营，但纵火焚其草料堆、驱其牧群入冰河、斩其哨骑二十七人，留尸不埋，悬首于枯杨。

>

> 使彼信以为真，急召各部援兵回防。

>

> 此计成，则七万之众，自裂为三：叶迪牙主力滞于鹰愁峡空待；斡勒外部疑我声东击西，分兵两千折返；者思难部惊惶失措，仓皇南撤——我军主力，趁夜渡河，直扑汗庭！

>

> 记住：你烧的不是草堆，是钦察人的胆。

>

> ——史明勇 顿笔于亥时三刻

塔阿儿读罢，默然良久。指尖摩挲着那枚虎符，冰凉刺骨。

他忽然抬眼，望向玄甲骑士：“史将军……可有交代，若我部遇伏？”

玄甲骑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将军说，塔阿儿千户若死于伏兵，说明你不够格当这三千骑的统帅。若活下来……便不必问。”

话音落，他拨转马头，四骑如墨入水，无声没入远处的暗影。唯有几片雪沫，在灯影边缘轻轻旋落。

塔阿儿伫立原地，风吹起他颈后一缕灰白发丝。他忽然笑了，不是笑，是齿关咬紧时下颌绷起的弧度。他转身回帐，取下墙上那把崩了刃的钦察弯刀，抽出鞘，就着油灯火焰，将刀尖缓缓凑近——火苗舔舐刀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刃口崩缺处，竟被高温煨出一线赤红。

他盯着那抹红，仿佛盯着钦察草原即将流淌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