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血河。
翌日卯时,三千铁骑无声列阵。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马嚼子轻叩铜环的叮当,与皮甲摩擦的窸窣。每一名骑兵皆着半新不旧的白色布面甲,甲胄肩头、膝部,却诡异地缀着几块暗褐色补丁——那是用钦察人尸体上剥下的皮鞣制而成,未经硝制,尚带腥气。塔阿儿策马立于阵前,左手提缰,右手握着那把煨红又冷却的弯刀,刀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血珠正沿着刃纹缓缓滑落,坠入冻土,瞬间凝成一点褐斑。
“看好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晨风,“这血,不是咱们的。是他们自己割的。”
他猛地将刀举过头顶,刀锋在初升的日光下炸开一道惨白厉芒:“今日北进,不为杀人,只为让钦察人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喏——!”三千声低吼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震得近处枯草簌簌抖落白霜。
马蹄翻飞,铁甲如云,三千骑卷起一条灰白色的尘龙,向北而去。
七日后,鹰愁峡。
峡谷如巨兽撕开的伤口,两侧山崖陡峭如削,只有一条窄道蜿蜒其间,宽不过二十步,碎石遍地,积雪未消。叶迪牙的中军大帐便扎在峡口平地上,七万大军的旌旗铺天盖地,黄、黑、赭三色战旗猎猎,远望如一片沸腾的金属之海。
可这海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斡勒外部的营盘在右翼,帐篷绵延数里,篝火通明,却少了往日的喧哗。千户博尔术立在帐外,眉头拧成疙瘩。他刚收到快马密报:昨夜,者思难部冬牧场遭袭!火光映红半边天,草料堆烧得只剩焦炭,上千头羊被驱入冰河,浮尸堵住河道;更有二十七具哨骑尸体,被钉在峡谷入口的老杨树上,首级高悬,双眼圆睁,脖颈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钝器生生砸断——正是钦察人惯用的狼牙棒!
“塔阿儿疯了?”博尔术一脚踢飞脚边石子,石子撞在铁盾上,当啷一声,“他三千人,敢捅者思难的马蜂窝?”
他不敢信。更不敢不信。因为同一时刻,者思难部主帐内,已是哭嚎震天。可汗额勒伯克须发戟张,亲手掐着一个溃兵的脖子,嘶吼如受伤的狼:“你说!烧草堆的是谁?杀哨骑的是谁?”
溃兵涕泪横流:“是……是塔阿儿!白甲,白甲!他……他还留话……说……说钦察人的胆,是软的,一捏就碎!”
“塔阿儿?!”额勒伯克双目赤红,抄起案上金刀,一刀劈在胡杨木案几上,木屑纷飞,“他算什么东西?也配骂我钦察人的胆?传令!所有能骑马的,立刻随我南下!老子要活剥了他的皮!”
他霍然转身,却见帐帘被掀开,斡勒外部使者阴沉着脸进来:“额勒伯克可汗,博尔术千户派我来问——若你南下,鹰愁峡谁来守?叶迪牙可汗的帅旗,还插在这里!”
额勒伯克一怔,手中金刀缓缓垂下,刀尖滴落一滴血,砸在地毯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他望着使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南下?那是弃帅旗于不顾,是叛逆。可不南下?他的冬牧场完了,牛羊冻毙,族人将饿死在春天来临之前。
帐内死寂。唯有炭盆里,一段枯枝爆开一声脆响。
同一时辰,汗庭大帐。
叶迪牙坐在铺着整张雪豹皮的宝座上,面前摊开一幅羊皮地图。他手指重重戳在鹰愁峡位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帐内诸部首领垂手肃立,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塔阿儿反了。”他声音低沉,却像闷雷滚过地底,“他烧了者思难的草,杀了斡勒外的哨,却……迟迟不归。”
“可汗!”保加尔部首领突然出列,声音尖利,“这分明是明军奸计!塔阿儿若真反,为何不投明军?为何不献鹰愁峡?他烧的只是草堆,杀的只是哨骑——这是在搅局!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搅局?”叶迪牙抬眼,目光如刀,“那他为何不烧我的汗帐?为何不砍我的帅旗?”
无人应答。
这时,帐外亲兵跌跌撞撞闯入,脸色惨白如纸:“报——报可汗!者思难部……者思难部可汗额勒伯克……率五千骑,已离营南下!斡勒外